裴衍看著她,“你覺得有必要,那就安排。”
王廠長臉色徹底變了。
一行人來到主車間外,鐵門虛掩,里面機器轟鳴。幾個工人穿著破舊防護服在操作設備,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化學藥劑味。
“這就是我們的主力生產線。”王廠長介紹道,“主要生產醫藥中間體,比如鎮靜類藥物的前體化合物。”
秦昭雪靠近一臺反應罐,伸手摸了下外壁溫度,又低頭嗅了嗅通風口排出的氣體。
“這溫度不對。”她皺眉,“正常反應溫度應該控制在六十度以下,現在至少八十度,副反應增多,雜質含量肯定超標。”
“我們……我們這是趕訂單。”王廠長支吾道,“稍微提速一點……”
“提速到能把苯肼變成聯苯胺?”她冷笑,“一級致癌物了解一下?你們賣給仁康醫院的,到底是藥,還是慢性毒藥?”
“你胡說什么!”王廠長突然激動起來,“我們手續齊全!批文都有!你們憑什么污蔑我們!”
“我不是污蔑。”秦昭雪掏出手機,打開一段視頻――正是她之前從醫院藥劑室拷貝的數據截圖,“你們今年共向仁康供應qk-0619原料七批次,每批都標注為‘高純度神經調節劑前體’。可我在實驗室做過質譜分析,里面含有大量未反應完全的tz-78衍生物,而這玩意兒,正是‘寧神水’的核心致幻成分。”
王廠長嘴唇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裴衍這時開口:“王廠長,如果你現在配合調查,主動交出所有原始生產記錄和資金往來明細,我們可以幫你爭取寬大處理。否則――”他頓了頓,“等警方正式介入,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我不能說……”王廠長后退一步,“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我家里還有孩子……”
“誰不會放過你?”秦昭雪逼近一步,“林家的人?還是那個簽了你工資單的‘法人代表’林國棟?”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王廠長幾乎要哭出來,“我只是個打工的!上面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進貨渠道、客戶名單、價格設定,全是總部定的!我只是個執行人!”
“總部?”秦昭雪眼神一凜,“宏遠化工還有總部?”
“有……有一個代管公司,叫‘恒源資產管理’,每月打款,每年審計,所有指令都從那兒來。”
“地址呢?”
“我不知道具體位置!只知道是個空殼公司,在自貿區注冊的!但我有一次送報表,跟著車去過一趟……在南岸金融大廈b座十九樓,門口沒掛牌,只有一個二維碼門禁。”
秦昭雪和裴衍對視一眼――線索接上了。
“王廠長。”她放緩語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裝傻,等事情爆了被當成替罪羊抓進去;二是把你知道的一切寫下來,簽字畫押,作為證人保護計劃的一部分。選哪個?”
王廠長顫抖著掏出煙盒,點了一根,手抖得厲害。
“我……我想保家人……”
“那就寫。”秦昭雪遞上錄音筆和筆記本,“現在就開始。”
裴衍則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裴悠,定位南岸金融大廈b座十九樓,查‘恒源資產管理’的所有關聯賬戶,尤其是和林家有關的流水。”
“收到。”電話那頭傳來清脆回應,“正在爬蟲中,五分鐘給你結果。”
秦昭雪一邊引導王廠長陳述,一邊悄悄環顧四周。她的目光最終落在車間角落的一臺老舊打印機上――那上面還殘留著半張未撕下的標簽紙,印著模糊的字跡:
批次:z-07|去向:仁康醫院vip藥庫|簽收人:l.c.y.
她瞳孔微縮。
l.c.y.――林承遠。
原來他不僅簽字買藥,還親自簽收關鍵原料。
這才是真正的閉環證據。
她不動聲色地用手機拍下那張殘紙,然后繼續聽王廠長講述――關于夜間運輸、關于現金結算、關于某次暴雨夜有人開著無牌貨車拉走整整三噸“廢料”卻沒人知道去了哪里……
太陽漸漸西沉,廠房外的影子越拉越長。
秦昭雪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裴衍,輕輕點了點頭。
“王廠長。”她說,“謝謝你今天的坦誠。接下來,請你繼續保持沉默,直到我們正式啟動舉報程序。”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被污染的土地,風吹起她的發絲。
突然,她注意到廠區邊緣有一小片奇怪的植被――別的地方寸草不生,唯獨那里長著幾株異常茂盛的紫色野花,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她瞇起眼。
那不是野花。
那是基因突變后的**鳶尾草**。
曾在父親留下的筆記里見過――**“某些神經毒素長期滲入土壤,會導致植物染色體畸變,典型特征為花色異常加深,花瓣扭曲成鉤狀。”**
她緩緩抬起手,將銀針從發髻中抽出一根,輕輕插入土中,再拔出時,針尖已染上一層淡黃色黏液。
她湊近聞了聞。
苦橙味。
和她追查醫藥案時用的標記香水,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不是她留下的。
是有人故意放在這里的。
她猛地轉身,看向空蕩蕩的廠區入口。
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她知道――
有人來過。
也有人,正在看著他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