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還亮著裴悠剛發來的消息:“姐!原始訂單是裴氏集團簽的,簽字人――裴衍。”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關掉對話框,動作利落得像甩掉一只黏在鞋底的口香糖。
她沒說話,也沒皺眉,更沒掏出什么祖傳銀針扎自己兩下證明不是做夢。她只是把手機塞進外套內袋,拉上拉鏈,轉身就往醫院后巷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噠,節奏穩定,像是倒計時。
她腦子里沒亂七八糟的情緒風暴,什么“他騙我”“我不敢信”“心好痛”這種八點檔臺詞統統滾邊去。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證據要直播,還得全球直播。**
昨晚藥劑師給的線索還在她兜里――yr-zh907a原料碼、冷鏈車信息、m-01的刻字警告,再加上這封來自裴氏集團的采購訂單,簡直是老天爺親手遞過來的錘子。不砸下去都對不起自己這身西裝裙和藏了三年的黑客馬甲。
拐出醫院側門,外面小巷堆著幾箱廢棄輸液瓶,風吹過來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她掏出另一部備用機,解鎖,連上暗網跳轉節點,輸入一串指令。這是她和裴悠早年搭的“野路子直播平臺”,代號“火種”,專門干些不能掛正規平臺的事。服務器架在冰島,域名三天一換,連工信部查起來都得先喝杯咖啡緩口氣。
頁面加載出來,界面簡陋得像二十年前的網頁,灰底白字,頂部一行紅字滾動:匿名接入中|加密通道已啟用|觀看端ip將被模糊處理。
她點了“創建直播”,標題欄敲下八個字:制藥黑幕?全球實播。
封面圖她早準備好了――一張仁康醫院地下冷庫的照片,金屬架上擺滿貼著“晨曦計劃”標簽的藥劑瓶,最前面那支特寫鏡頭里,清晰可見批號yr-zh907a。底下配文一行小字:“你說這是安神水?我管這叫洗腦套餐。”
設置完權限模式(僅限邀請鏈接進入)、開啟多平臺同步推流、綁定三個境外鏡像站點以防被掐線,她順手把剛才拍的冷鏈車銘牌照、vin碼、車牌尾號f7731全拖進附件區,打了個壓縮包命名為“第一波彈藥.zip”。
做完這些,她靠墻站著,掏出保溫袋摸了摸,里面的微型追蹤芯片還在發熱。qk-0619樣本雖然被她放回去了,但只要它再動一下,信號就會自動上傳到直播間后臺,觸發實時定位地圖。
她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零二分。
距離直播開始,還有五十八分鐘。
她撥通裴悠電話,接通瞬間就聽見那邊噼里啪啦敲鍵盤的聲音,背景音像是有人在啃辣條。
“姐!”裴悠聲音壓低,“你瘋了吧?真要開全球通道?這可不是咱們上次黑進醫院食堂菜單那種小兒科!”
“我知道。”秦昭雪語氣平靜,“所以我才找你。”
“可……可是裴衍那個簽名是怎么回事?他真的簽了?還是被人冒用?你要不要先問問他?萬一他是受害者呢?”
“問?”秦昭雪冷笑一聲,“等我把證據甩全世界臉上再說。他是受害者也好,共犯也罷,數據不會撒謊。我要的是真相,不是感情戲。”
裴悠沉默兩秒,忽然說:“行,我挺你。不過咱得玩點花的,不然剛開播就被和諧了。”
“你說。”
“加個‘觀眾互動解密’環節唄?比如把部分文件設成謎題,讓網友一起破譯原料來源。熱度一上去,平臺想刪都刪不動――畢竟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刪帖等于打臉全體吃瓜群眾。”
秦昭雪嘴角微揚:“可以,整活兒歸你,我負責輸出硬菜。”
“那必須的!”裴悠聲音陡然興奮,“我還給你做了個開場動畫,特效賊炫,保證讓人一看就覺得‘完了,這事要出圈’!”
“別太浮夸。”秦昭雪提醒,“我們不是網紅帶貨。”
“懂懂懂,嚴肅中帶點暴擊,悲壯里透著離譜,主打一個‘看完血壓飆升但停不下來’。”
兩人快速敲定流程:
1.前十分鐘播放預錄視頻――冷鏈車追蹤畫面+海上走私船熱感成像;
2.第十一分鐘切入直播畫面,由秦昭雪現場講解原料溯源鏈條;
3.中段開放彈幕提問,精選三條交由裴悠遠程演示破解過程;
4.最后十分鐘放出重磅炸彈――裴氏集團采購合同掃描件及簽字比對報告。
“合同是你弄的?”秦昭雪問。
“嘿嘿,我黑進了林家子公司財務備份系統,翻到了原始pdf,連電子簽章的時間戳都有。你要不要聽聽最離譜的是啥?”裴悠頓了頓,“這份合同審批流程里,最后一個簽字的是――林承遠。也就是說,裴衍簽完字,還得經他批準才能生效。”
秦昭雪瞇起眼:“所以他倆是一伙的?”
“不一定。”裴悠冷靜下來,“也可能是裴衍被架空了,簽字權只是個形式。或者……更糟的情況――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簽的是啥。”
秦昭雪沒接話。她知道裴衍有ptsd,情緒波動大時會被“調整用藥”。如果有人利用這一點,在他意識模糊時誘導簽署文件……
她甩了甩頭,把雜念壓下去。現在不是糾結感情的時候。
“準備好了通知我。”她說完掛斷,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噴霧,在脖頸處噴了一下――苦橙味。這是她的作戰香水,聞一次等于給自己打一針腎上腺素。
她重新走進醫院大樓,這次沒走員工通道,而是直接進了門診大廳。人來人往,掛號、取藥、陪護,一切如常。可她知道,這片平靜下面早就爛透了。
她在一樓角落找了張沒人坐的候診椅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插上加密u盤,調出昨晚備份的所有資料。屏幕上一頁頁滑過:患者死亡記錄、ai偽造簽名對比圖、用藥劑量異常曲線、跨國物流單據……
她一條條核對,確保每份文件都能經得起專業推敲。她不是為了煽動情緒,而是要把這場直播變成一場無法反駁的審判。
十點四十五分,裴悠發來消息:直播間人數預熱突破兩千,全是技術圈和調查記者圈的老鐵,穩了!
秦昭雪回復一個“ok”手勢,合上電腦,起身走向電梯。
她要去頂樓天臺。那里信號最好,視野開闊,還能拍到仁康醫院全景作為直播背景。更重要的是――沒人會想到,揭發這家醫院罪行的地方,正是它自己蓋起來的屋頂。
電梯上升過程中,她低頭檢查設備:手機支架裝好,外接麥克風測試通過,移動電源電量滿格。她甚至還帶了塊小白板,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幾個關鍵詞:
-晨曦計劃
-z系列用藥
-m-01失蹤案
-裴氏采購單
每一個詞,都是一顆雷。
到達天臺時,風有點大,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她走到邊緣,往下掃了一眼――正門口停著兩輛黑色商務車,車標隱約可見是林家旗下的安保公司。她冷笑,把支架架在通風管道上,調整角度,確保身后能拍到醫院主樓和“仁康”兩個大字。
“準備好了嗎?”她對著耳機問。
“三分鐘后開啟直播。”裴悠回應,“我已經把邀請鏈接扔進十幾個國際調查記者群,包括《衛報》《紐約時報》的匿名爆料渠道。放心,這波要炸就炸globally。”
秦昭雪點點頭,戴上無線耳返,最后看了一眼鏡頭。
畫面里,她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裝裙,冷白皮襯得唇色格外鮮明,丹鳳眼微微上挑,帶著三分涼薄七分狠勁。她沒化妝,也沒特意整理發型,就是這樣一個普通工作日的女記者模樣。
但她知道,接下來的六十分鐘,會讓她成為某些人恨不得活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