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泛黃的檔案頁,手指死死捏著邊角,紙張邊緣幾乎要被她摳出洞來。林紓,m-01,家屬簽署人林承遠――這幾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她眼里。她沒說話,但呼吸節奏變了,從平穩到短促,再壓回去,像在憋一股勁。
她把手機塞進外套內袋,動作干脆得像是要把什么情緒也一并封進去。抬頭時,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不再是剛才直播里那個帶著點怒火和悲憫的受害者家屬代人,而是重新變回那個海歸碩士、調查記者、能一腳踹開倉庫鐵門的秦昭雪。
“查不到這個人。”她對著空氣說,耳機里裴悠的聲音剛響過一遍結論,“全國戶籍、學籍、醫療系統、出入境記錄全掃了,沒有叫‘林紓’的活人登記信息。”
“那就不是活人該有的名字。”她自語一句,轉身就走。
走廊燈光慘白,照得她影子又細又長,貼在地上像一把出鞘的刀。她步伐快,高跟鞋敲地的聲音清脆利落,一路穿過急診樓、門診大廳、行政通道,直奔藥劑科方向。沒人攔她――華誠報社的記者證掛在胸前,昨天那一波直播曝光也沒讓她成為通緝犯,反而讓不少醫護人員看她的眼神多了點微妙的敬意,甚至有人悄悄讓路。
但她不需要敬意,她要的是門禁權限。
仁康醫院藥劑室不是普通科室,三層防護門,指紋+虹膜雙認證,非值班人員不得入內。可她今天不打算走正門。
拐進員工后勤區,她在一間更衣室外停下,門牌寫著“檢驗科輪休間”。推門進去,里面空無一人,儲物柜整齊排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舊運動鞋混合的味道。她徑直走向角落第三個柜子,輸入一串數字――是昨天從李偉病歷上扒下來的護士站臨時密碼,試了三次,咔噠一聲開了。
柜門后掛著一套折疊整齊的白色檢驗員制服,肩章上有編號:y-237。她拎出來抖了抖,尺寸偏小,袖口能露出一截手腕骨,但她不在乎。脫下西裝外套,換上制服,拉鏈卡在胸口位置,她用力一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領口別上工牌,照片是個圓臉女生,笑容僵硬,姓名欄印著“周曉雯”。
“借你身份用用,回頭請你喝奶茶。”她對著空氣說了句,順手把銀針藏進褲兜深處,玫瑰胸針摘下來塞進內衣夾層――這玩意太顯眼,今天不能露。
鏡子里的女人換了副模樣,臉色依舊冷,可穿著不合身的制服站在那里,倒真有幾分基層打工人熬夜趕報告的疲憊感。她摸了下頭發,隨手抓成低馬尾,又從包里掏出一瓶噴霧,在脖頸處噴了一下――苦橙味。這是她標記“關鍵線索追蹤”的專用香,上次用還是在西港c區倉庫發現預錄監控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藥劑室在b棟三樓東側,她沿著安全通道往上走,途中遇到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聊天經過,她低頭刷手機裝忙,側身讓道,嘴里還嘀咕了一句:“操,主任又改方案了。”
那兩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了。
她松了口氣,繼續前進。
到達藥劑室外廳時,時間是上午九點零七分。這里是藥品分揀與配制前的中轉區,玻璃隔斷后能看到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她走到登記臺前,把工牌遞過去。
“y-237,周曉雯,來接班。”她說得平靜,語氣里甚至還帶點起床氣似的煩躁。
前臺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抬頭掃了她一眼,又低頭核對排班表。“今天是你啊?小周昨天說不舒服請假了。”
“嗯,替班。”秦昭雪點頭,“她讓我順道拿個樣本去質控組,說是昨晚留的血清標本,編號qk-0619。”
“哦對。”眼鏡姐在電腦上點了幾下,“在冷藏柜第三層,你自己去取吧,記得登記。”
“知道。”她接過電子筆,在簽到屏上潦草畫了個鉤,轉身走進內門。
第一道門需要刷卡,她用周曉雯的工牌刷過,綠燈亮起。第二道門是虹膜識別,她早有準備――從包里取出一枚隱形眼鏡盒,輕輕戴上特制鏡片,表面印著模擬虹膜數據。機器掃描一秒,嘀的一聲通過。
她走進藥劑準備區,空氣立刻變得冰冷干燥,墻上掛著恒溫恒濕計,顯示溫度4c,濕度38%。四周擺滿金屬貨架,分類存放各類試劑、注射液、實驗用血清。她目不斜視,直奔最里面的低溫冷藏柜。
拉開第三層抽屜,一排排密封試管整齊排列,標簽上寫著編號、日期、儲存人。她快速翻找,直到看見qk-0619――一支透明小瓶,液體呈淡粉色,標簽備注:“晨曦計劃?z系列對照組樣本,限內部檢測使用”。
她拿出來,順手塞進隨身攜帶的保溫袋里,同時按下袋內微型錄音設備的啟動鍵。
“拿到目標樣本。”她低聲說,聲音被布料吸收大半,“現在開始排查存儲日志。”
她走到角落的工作臺前坐下,打開公共終端。這類系統通常不會給個人設密,方便多人協作,但也意味著更容易被鉆空子。她插入u盤――不是玫瑰胸針里的那個,而是另一枚偽裝成口紅形狀的存儲器,輸入指令后開始自動掃描服務器緩存。
頁面跳轉,出現一份《近期異常用藥記錄匯總》,最新一條是三天前:
>**患者代號:z-00**
>用藥類型:神經調節劑nx-7(加強型)
>使用劑量:常規劑量x1.8倍
>執行人:藥劑師林某
>備注:根據《晨曦計劃維護協議》第4條,經授權調整
秦昭雪瞳孔一縮。
z-00就是裴衍。
而這個“林某”,八成是林家的人。
她繼續往下翻,發現不止這一條。在過去兩個月里,至少有六次針對z-00的“劑量調整”,全都打著“心理波動超標”的名義,由同一個藥劑師執行。她點開該人員資料,頁面彈出一張證件照――三十多歲男人,寸頭,眼神呆板,姓名:林志邦,職稱:高級藥劑師,入職時間三年零四個月。
她截圖保存,同時調出監控日志。
最近一次進入藥劑室的是昨天下午五點十八分,林志邦單獨進入,停留十二分鐘,期間打開了兩支特殊編號的藥劑,其中一支正是nx-7加強型。奇怪的是,他離開時并未走正門,而是從西側應急通道出去的,那條路直通地下車庫。
她記下時間線,正準備進一步追查權限記錄,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節奏穩定,像是習慣性巡視的那種。
她迅速拔出u盤,合上電腦,拿起保溫袋裝作剛取完樣要走的樣子。轉身瞬間,一個身穿深藍藥師服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手里拿著文件夾,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是哪個組的?”他問,聲音不高,但帶著審視。
“檢驗科,替班的。”她揚了揚工牌,“來取qk-0619樣本,質控復檢。”
男人走近幾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保溫袋。“這個編號的樣本不該由你這種級別的人經手。”
“上面催得急。”她聳肩,“我也不懂,反正讓我來拿我就拿了。你要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周曉雯本人。”
男人頓了下,沒接話。
氣氛有點僵。
秦昭雪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悄悄摸向褲兜里的銀針――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就讓他嘗嘗什么叫“過敏反應”。
就在這時,男人忽然開口:“你知道這瓶藥是用來干什么的嗎?”
她愣了下,隨即冷笑:“我又不是你們‘晨曦組’的人,哪知道那么多?不就是給哪個大佬調理心情的安神水嘛。”
男人眼神微動。
“你說對了。”他低聲道,“確實是安神水――讓人聽話、順從、忘記反抗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