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把那根沾著藍色粉末的銀針攥在掌心里,指尖被金屬硌得發麻。她盯著負二層電源房門口那行浮出來的字――下一個目標:裴父,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只蜜蜂在顱骨里撞來撞去。
“你別在這兒發愣。”裴衍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低沉但沒壓嗓,“警察馬上就到,現場不能亂動。”
她沒應,只是低頭看了眼褲腳。剛才被銀針釘住的地方還留著個小褶皺,布料微微翹起,像被誰用指甲掐過一道。她伸手摸了摸,涼的。
“你真信這針會自己護主?”她終于開口,語氣有點飄。
裴衍看了她一眼:“我不信玄學,但我信你這玩意兒不是普通金屬。”
“那是當然。”她冷笑一聲,順手把針收回袖口夾層,“我老師送的時候說,這叫‘通靈銀針’,能辨生死氣。我當時以為他在忽悠留學生交學費。”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她頓了頓,抬眼看他,“它可能比我更早察覺危險。”
兩人說話間,走廊盡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穿制服的警員帶著取證小組進了電源房,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響。一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肩章上有軍方標識,手里拎著個黑色公文包,走路姿勢板正,一看就是部隊出身。
“裴少。”他點頭打招呼,聲音干巴巴的,“審訊組派我來接手這批樣本封存。”
裴衍眉頭一皺:“你是軍方審訊官?這事歸你們管?”
“臨時接管。”對方打開包,取出一份文件遞過來,“根據《特殊醫療物資管理條例》,涉及神經類管制藥品的物證,需由軍方先行隔離檢測。”
秦昭雪一把搶過文件掃了眼:“條例編號倒是寫得挺標準,可你漏了個細節――這份條例去年已經被衛健委并入《公共衛生安全法》附件三,你現在拿的是廢文。”
審訊官愣了一下。
“而且。”她把文件拍回他胸口,“你沒穿作戰服,胸牌編號也不對,袖口沒有防化標識。真正的軍方人員進污染區前都會做三級防護,你連手套都沒戴,是想靠體溫蒸發毒劑嗎?”
對方臉色變了變:“你是誰?”
“華誠報社調查記者。”她亮出證件,動作利落,“秦昭雪。剛才和裴總一起發現涉案硬盤及疑似‘藍霧’殘留物,全程錄音錄像,需要的話我可以現場播放你試圖違規接管證據的過程。”
審訊官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裴衍已經站到了她身側,手臂不動聲色地擋在她前面。
“東西我們不會交。”他說,“等正規執法單位來處理。”
空氣僵了幾秒。
遠處傳來電梯運行的聲音,接著是皮鞋踏地的節奏。真正的警方負責人帶著技術科到了,看到現場情況后立刻下令封鎖區域,并要求所有非相關人員撤離。
那個“審訊官”被帶走了,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秦昭雪,眼神有點怪。
“你覺得他是冒牌的?”她問裴衍。
“百分之百。”他擰眉,“軍方最近確實派了人盯林家案子,但今天沒人通知我們要對接。”
“那就是有人急著想拿走這些硬盤。”她冷笑,“尤其是s-09x那塊――林承遠特意提醒我別打開的。”
裴衍看了她一眼:“你還打算開?”
“你說呢?”她反問,“我媽的事藏在里面,你說我能忍住不看?”
他沉默片刻,只說了句:“等合法程序走完。”
她撇嘴:“你就這點最討厭,明明也想知道真相,偏要裝大義凜然。”
“我不是裝。”他轉了轉婚戒,“我是怕你一沖動,把自己搭進去。”
她剛想懟回去,手機震了一下。是裴悠發來的消息:姐,西港d區冷鏈實驗室剛被突擊查封,裴衍帶隊查到一批未注冊針劑,編號0619-2307,跟咱們之前追的線索一致。
她猛地抬頭:“你還藏著這事?”
裴衍皺眉:“我才收到消息,正準備告訴你。”
“準備告訴?”她翻白眼,“人都到現場了你還‘準備’?走吧,別在這兒演深情男主了,真命天子現在在實驗室等你認領呢。”
兩人迅速離開醫院,上車后直奔西港d區。路上秦昭雪一直盯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銀針。
“你在想什么?”裴衍問。
“我在想林承遠最后那句話。”她低聲說,“他說他不知道袖子里有毒囊,只是職業病想幫我整理衣服……你說他是不是真的這么想?”
“有可能。”裴衍握緊方向盤,“人在崩潰邊緣,常會做一些機械性動作。比如老兵聽到鞭炮會下蹲,醫生看到歪掉的衣角就想扶正。”
“所以他是真瘋了,還是在演?”
“誰知道呢。”他淡淡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對你是有感情的。哪怕扭曲,也是真的。”
她沒再說話。
二十分鐘后,車停在一處廢棄廠房外。門口拉了警戒線,幾名特戰隊員守在入口,見到裴衍立刻敬禮。
“隊長,樣品已控制,未開封。”一名隊員報告,“共十七支針劑,密封包裝無破損,冷藏箱溫度維持在4c。”
秦昭雪戴上手套走進去。實驗室不大,設備老舊,但制冷系統還在運轉。中央操作臺上擺著一個銀色保溫箱,打開后能看到整齊排列的玻璃安瓿瓶,每支都貼著標簽:**z-07?神經調節劑?試用批次**。
“z-07?”她挑眉,“這不是晚宴上那張支票的編號嗎?”
裴衍點頭:“同一系列。看來林家不僅用它洗錢,還拿它當藥品代號。”
她拿起一支仔細看,發現底部有個極小的二維碼。用手機掃了一下,跳轉出一段加密信息:僅供內部測試|禁止臨床使用|毒性未知
“呵。”她笑了一聲,“這不等于自己承認是毒藥嗎?”
她放下手機,從袖口抽出銀針,在針尖抹了點酒精,然后輕輕刺破一支安瓿瓶的橡膠封口,取了一滴液體。
“你干什么?”裴衍立刻按住她手腕。
“檢驗成分。”她甩開,“你總不能指望靠掃碼查百度百科吧?”
“有專業設備!”
“等設備運來黃花菜都涼了。”她瞇眼看著針尖上的液滴,“再說,我這套方法比你們實驗室快多了。”
她說著,將銀針橫放在掌心,閉眼凝神。幾秒鐘后,針身開始輕微震顫,頻率越來越快,最后竟發出一聲極細的“嗡”鳴。
“有毒。”她睜眼,“劇毒。不是普通的神經抑制,而是會直接破壞腦干反射弧,導致呼吸驟停。劑量夠殺一頭牛。”
裴衍臉色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剛才那位“軍方審訊官”又出現了,身后還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