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把手機塞進西裝內袋的時候,指尖還殘留著熱牛奶杯壁的溫意。她剛起身,裴衍就從廚房方向走過來,手里拎著車鑰匙,腕表在燈光下閃了下。
“衛健委的立案通知你看了?”他問。
“看了。”她順手扯了扯裙擺,銀質玫瑰胸針磕在桌角發出輕響,“明天他們派人來取證,得把u盤原件交出去。”
“不急。”裴衍拉開門,“先去趟醫院。”
她挑眉:“現在?”
“林承遠沒跑。”他語氣平平,“監控顯示他今早九點進了辦公室,之后再沒出來。電費曲線也對不上――每周三凌晨兩點的用電高峰,昨晚又來了。”
秦昭雪眼睛一亮:“他還敢搞地下實驗?”
“或者是在銷毀證據。”裴衍拉開副駕駛門,“但不管是哪種,人都還在樓里。”
她坐上車,順手摸出錄音筆檢查電量。車載屏幕自動跳轉導航界面,目的地是仁康醫院頂層停車場,路線標注著“預計行駛18分鐘”。
路上誰都沒說話。廣播換了臺,正在播一條突發新聞:有市民舉報西港c區倉庫存在非法醫療廢棄物傾倒行為,環保部門已介入調查。
秦昭雪冷笑:“動作挺快啊,想轉移視線?”
裴衍沒接話,只是把車速提了一檔。
抵達時已是傍晚,夕陽卡在醫院玻璃幕墻上,像塊融化的黃油。兩人從員工通道側門進入,電梯直達十六層行政辦公區。走廊空蕩,只有保潔推車停在拐角,拖把滴著水,在地磚上洇出深色痕跡。
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秦昭雪上前一步,用鞋尖輕輕頂開。屋里沒人,燈亮著,電腦屏幕閃爍待機畫面,桌上文件散亂,保險柜門半開,u盤插在接口上。
“跑得挺匆忙。”她走近,拔下u盤攥進掌心,“但忘了關設備。”
裴衍繞到辦公桌后,抽出幾份文件快速掃過。“資金流水被清過,紙質備份燒了一半。”他翻出抽屜底層一張照片――年輕女人抱著嬰兒,背景是實驗室門口的銘牌:s-09項目組。
“是他老婆和孩子。”秦昭雪低聲說,“我見過這張圖,在陳素云給的錄音帶里。”
裴衍點頭:“但他沒帶走,說明不是逃亡,是轉移。”
話音未落,消防警報突然響起。
紅光旋轉,尖銳的聲音灌滿整條走廊。應急廣播開始播報:“檢測到b2層備用電源房煙霧,請相關人員立即撤離。”
秦昭雪和裴衍對視一眼,轉身沖向安全通道。
樓梯間里回聲放大,腳步踏在金屬臺階上叮當作響。下到負二層,濃煙還沒蔓延過來,但空氣已經發燙。走廊盡頭,電源房鐵門微微晃動,仿佛剛有人穿過。
“有人在里面。”裴衍壓低聲音,貼墻靠近。
秦昭雪從袖口滑出一根銀針,握在指間。這是她隨身的習慣動作,就像別人習慣摸鑰匙或手機。
他們悄無聲息地逼近。
門縫透出微弱藍光,有人影晃動。透過縫隙看去,林承遠正蹲在地上,往一個黑色箱子里塞硬盤,旁邊還有三個金屬罐,標簽寫著“低溫樣本運輸專用”。
“他在搬數據。”秦昭雪嘴唇幾乎不動,“連服務器都拆了。”
裴衍緩緩抽出****――這玩意兒平時藏在他左靴筒里,此刻卻顯得多余。對方是個六十歲的醫生,不是敵人部隊。
可就在他猶豫的瞬間,林承遠猛地抬頭,目光直射門縫。
兩人迅速后撤。
幾秒后,電源房門被猛地拉開。林承遠拎著箱子往外沖,白大褂下擺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半步。
秦昭雪直接迎上去,抬腳踹向他手腕。
箱子脫手飛出,砸在墻上,蓋子彈開,幾塊硬盤滾落出來。
“你們毀不了什么!”林承遠嘶吼,“這些數據根本不完整!真正的核心在云端――你們永遠找不到!”
“找不找得到不重要。”秦昭雪彎腰撿起一塊硬盤,對著燈光看了看劃痕,“重要的是,你現在這個樣子,跟當年逼死我父親的人有什么區別?”
林承遠臉色驟變。
裴衍趁機上前控制住他雙臂,反剪按在墻上。老頭掙扎幾下,忽然笑了:“裴少,你以為你是來抓我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養大的狗。”
這話一出,裴衍動作一頓。
秦昭雪立刻插話:“別聽他放屁。你現在唯一能爭取的,就是配合調查換減刑。”
“減刑?”林承遠喘著氣笑出聲,“我兒子現在躺在icu,用藥超標三倍,明天可能就腦死亡。你們覺得我會怕坐牢?”
秦昭雪瞇眼:“所以你是故意留下記錄的?讓直播曝光,就是為了引我們來?”
“不然呢?”他冷笑,“我不出現,你們會上心查一個植物人患者?只有我把藥量調高,把名字寫清楚,你們才會注意到他――我唯一的兒子。”
空氣靜了一瞬。
秦昭雪看向裴衍:“他說的是真的?”
裴衍已經松了手,掏出手機撥號:“我在聯系警方備案組,確認李偉當前狀態。”
“不用打了。”林承遠靠著墻滑坐在地,“他已經不行了。護士長十分鐘前給我發的消息,瞳孔散大,呼吸機撐不過今晚。”
秦昭雪盯著他:“那你更該配合。至少把你手里剩下的數據交出來,說不定還能救其他人。”
“救?”他搖頭,“你們根本不懂。這個世界不需要真相,需要的是秩序。我只是在維護它。”
“維護個鬼。”她一把揪住他衣領,“你拿活人做實驗,給我打針,給裴衍下藥,把我爸逼死,現在又把你親兒子搞成這樣――這就是你說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