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遠不躲不閃,只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她。
她遲疑一秒,接過展開。
是一張親子鑒定報告復印件,受檢人:林川(男),比對樣本:秦昭雪(女)。結論欄寫著“排除生物學親子關系”。
“我不是你父親。”他聲音啞了,“但我看著你長大。你七歲發燒那晚,是我給你打了退燒針;你十歲免疫系統崩潰,是我把你接到特護病房;你十四歲那天……是你爸走進我辦公室說‘用我女兒做實驗,換她活下去’。”
秦昭雪手指發抖。
“所以我恨他。”林承遠閉眼,“因為他寧愿犧牲自己,也不愿求我幫忙。而我……我連救自己兒子都不敢開口。”
負二層的警報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應急燈冷冷照著三人。
裴衍收起手機:“警察五分鐘后到。你要是想說什么,現在說。”
林承遠睜開眼,看向那個打開的箱子:“硬盤里有所有患者的追蹤檔案,包括你們倆的。還有一段視頻日志,是我這二十年來的……懺悔錄。”
秦昭雪蹲下身,將硬盤一塊塊收回箱內,最后拿起那張親子鑒定報告,輕輕放進自己胸前口袋。
“你不配當醫生。”她說,“但今晚這事,我會如實上報。”
“隨便。”他靠墻坐著,忽然抬頭,“等等。”
她回頭。
“你褲腳……有點歪。”
她低頭一看,右腿褲管確實卷起一小截,露出腳踝。剛才踹他那一腳用力過猛,導致布料移位。
她正要拉平,林承遠卻道:“別動。”
下一秒,她手中銀針脫手飛出,精準釘入褲腳褶皺處,像一枚微型訂書釘,硬生生把布料固定在原位。
三人皆是一愣。
秦昭雪反應最快,一把抓住銀針拔出,瞪著他:“你干什么?”
“我沒碰你。”林承遠苦笑,“是你的針自己動的。它感應到了什么,對吧?就像上次在六樓,它飛出去打斷了炸彈倒計時。”
她心頭一震。
的確。這支銀針是她留學時一位中醫老師所贈,說是“通靈之物”,她一直不信,直到那次爆炸案才發覺異常――它會在危險臨近時輕微震顫,甚至自行移動。
而現在,它剛才明明是主動出擊。
她翻轉針身細看,尖端沾著一點極淡的藍色粉末。
“神經抑制劑殘留。”裴衍湊近觀察,“跟‘藍霧’成分一致。”
“所以他剛才不是在整理我褲腳。”秦昭雪猛然醒悟,“他是想讓我靠近,好觸發某種接觸式釋放裝置!”
她猛地掀開林承遠白大褂袖口――內襯縫著一圈細密小囊,部分已破裂,藍色粉末滲出。
“微型噴霧囊。”裴衍皺眉,“只要皮膚接觸,就會釋放致幻劑。”
“難怪他不怕我們靠近。”秦昭雪后怕地退半步,“他是等著我們主動送上門。”
林承遠沉默片刻,忽然說:“我不知道里面有藥。我只是……習慣性想幫人整理儀容。可能是職業病吧。”
沒人回應。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保安和警方趕到了。
兩名穿制服的警察上前銬人,林承遠沒反抗,任由他們架起。經過秦昭雪身邊時,他停下,低聲說:“箱子里最后一塊硬盤,編號s-09x,別輕易打開。里面有關于你母親的事。”
她沒答話。
警察押著他離開,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負二層重歸寂靜。
裴衍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無其他隱患,才看向秦昭雪:“你還站那兒干嘛?”
“我在想。”她捏著那根銀針,來回摩挲,“為什么偏偏是這次,它會自己飛出去護主?以前可從來沒這么積極。”
“可能是因為你今天涂了新香水?”他隨口道。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
“白桃味。”他淡淡道,“你見我的時候才換。”
她怔住。
原來他記得這么細。
“所以你是說……”她喃喃,“它認出了‘自己人’的氣息?”
“誰知道呢。”裴衍抬手看了眼軍表,“警察做完筆錄還得找你談話,先上去吧。”
她點點頭,抱起箱子準備走。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電源房。
地上那灘拖把水已經干了,只剩一圈淺印。而在那痕跡邊緣,她的銀針曾釘住的褲腳位置,地板上隱約浮現出一行極淡的字跡,像是被某種隱形墨水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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