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的車剛拐出高爾夫俱樂部后門,秦昭雪就聽見他手腕上的軍表“咔”地響了一聲――那是他調快計時模式的習慣動作。她低頭看了眼手機,直播間的標題還掛在首頁:《今晚,我來談談我的“年薪”六百萬》。觀眾數正以每秒三百人的速度往上蹦。
“你真打算現在開播?”她問,聲音里帶著點剛逃出生天的喘。
“不播。”裴衍踩下油門,越野車像頭被惹毛的豹子沖進夜路,“等證據鏈閉合再播。現在播,他們只會刪視頻、封號、報警告你誹謗。”
秦昭雪點點頭,從包里摸出胸針。銀質玫瑰在車內頂燈下泛著冷光,u盤接口微微發燙――剛才一路都在自動上傳信號。她輕輕吹了口氣,降溫。
“你說林承遠把‘z-07’的支票塞進紅信封,還專門送去財務封存……”她瞇眼,“這不是藏證據,是釣魚。”
“他知道你會去偷。”裴衍冷笑,“所以他留了個活扣,等著你踩。”
“那我們偏不按套路走。”秦昭雪把胸針別回西裝領口,順手扯松裴衍的領帶,“明天董事會,你想辦法拖住林家高層。我去搞點‘球場外勤’。”
“球童?”裴衍挑眉。
“對。”她咧嘴一笑,“聽說林家每周三雷打不動在翠湖高爾夫會所打球,順便談點不能上桌的生意。我要是穿成球童混進去,說不定能撿到幾個掉在草皮上的秘密。”
裴衍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捏了下她耳垂:“你這腦子,真是專為犯罪設計的。”
“夸我呢?”她拍開他的手,“明早六點,會所后門見。別遲到,遲到我就讓全場都知道裴氏繼承人連個球童都追不上。”
第二天清晨五點四十七分,翠湖高爾夫會所的員工通道還沒開門。秦昭雪蹲在圍墻外的灌木叢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身上套著印有會所logo的綠色馬甲,腳踩一雙二手球鞋――據說是某離職球童五百塊轉手的“幸運裝備”。
她掏出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豆漿,翻看手機里的排班表:林承遠一行六人預訂了七號洞至十二號洞,預計停留三小時。隨行人員包括兩名保鏢、一名私人醫生、一名財務顧問,以及一個從不露臉的“記錄員”。
“重點在那個記錄員。”裴悠凌晨三點發來的消息寫道,“這家伙每次出現都戴帽子,用平板錄音,但從不簽字。我查了會所監控,他進出路線避開了所有主攝像頭――專業級反偵察操作。”
秦昭雪把信息截屏存檔,順手把空豆漿杯折成紙飛機,一甩手飛進十米外的垃圾桶。
六點整,后門開了。
她拎起球袋,低著頭混進第一批工作人員隊伍。打卡時刷的是偽造的臨時工卡,編號817。系統嘀了一聲,閘機綠燈亮起。
“新來的?”門口大叔瞅她一眼。
“對,勤工儉學。”她笑得人畜無害,“大學生,體育系的,想賺點零花錢。”
“哦喲,還是個文化人。”大叔擺擺手,“去三號準備室領裝備,別遲到,林總今天心情不好。”
秦昭雪應了聲,背著球袋往里走。沿途經過草坪養護區、球車停放場、球員休息廳……她一邊記路線,一邊用袖口的微型攝像頭掃視環境。走到三號準備室門口時,發現墻上貼著今日vip客戶專屬路線圖。
她假裝系鞋帶,迅速拍下。
林承遠一行將從七號洞開球,九號洞中場休息,十一號洞進行關鍵談話――而十一號洞旁邊,正好有一片人工湖和一座供攝影師使用的觀景臺。
“完美。”她嘟囔一句,推門進屋。
準備室不大,幾張長椅靠墻擺著,地上堆滿球桿袋和毛巾筐。幾個真正的球童已經換好衣服在聊天,見她進來,紛紛投來打量目光。
“你哪個學校的?”有人問。
“海城體院。”她隨口編,“教練推薦來的。”
“怪不得腿這么長。”那人吹了聲口哨,“待會兒分組,你跟林總的組。”
秦昭雪心頭一跳:“我?不是說老王今天上嗎?”
“老王昨兒扭了腰。”對方聳肩,“你頂上吧,好好干,小費不少拿。”
她沒再問,默默換上球童帽,把頭發全塞進帽子里,只留兩縷碎發遮住臉頰。又從包里掏出一小瓶苦橙味香水,在腕內側點了一下――這是標記重要線索的暗號。
七點十五分,林承遠的車隊抵達。
秦昭雪站在球員入口右側第三根柱子后,低頭整理手套。她聽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接著是一陣咳嗽。
“今天風大。”林承遠的聲音傳來,“別在湖邊久留。”
“是。”隨行醫生低聲應道。
她抬眼掃了一圈,確認記錄員果然戴著鴨舌帽,手里抱著平板,全程低頭。但就在對方經過她身邊時,她捕捉到一絲異常――那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老陳?”她心里咯噔一下。
父親的老同事老陳,當年就是因為實驗室爆炸傷了手,才被迫退出一線研究。
難道“暗焰”是他?
她強壓住沖動,跟著隊伍走向七號洞。一路上負責遞桿、擦球、報距離,表現得中規中矩。林承遠起初對她沒什么注意,直到第九洞休息區。
那里搭了個臨時遮陽棚,桌上擺著咖啡、果汁和點心。秦昭雪端著托盤過去添水,眼角余光瞥見記錄員正把平板放在折疊桌上,屏幕朝下。
她故意手滑,讓水壺傾斜。
“哎呀對不起!”她驚呼一聲,迅速用毛巾去擦桌面,順勢將一枚紐扣大小的接收器貼在平板背面――那是裴悠昨晚塞給她的新型無線竊聽裝置,能同步傳輸音頻和觸控軌跡。
林承遠皺眉看她:“你是新來的?”
“是、是的林總。”她低頭賠罪,“第一次服務貴賓,有點緊張。”
“下次小心點。”他說完,接過保鏢遞來的熱毛巾。
秦昭雪退到一旁,心跳如鼓。她悄悄打開手機后臺,看到設備已成功連接。
監聽啟動,信號穩定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扮演乖巧球童。
接下來的兩洞,林承遠話不多,但每當提到“預算調整”“賬戶分流”這類詞,記錄員的手指就會在平板邊緣輕敲三下――像是某種加密節奏。
秦昭雪默默記下。
到了十一號洞,風更大了。湖面波光粼粼,遠處觀景臺上果然站著幾個扛攝像機的人。
“就在這兒談。”林承遠忽然開口,“你們先撤,我和李顧問說幾句。”
保鏢和醫生識趣退開,只剩記錄員和財務顧問留下。
秦昭雪假裝去撿滾進球道的練習球,實際是繞到一棵大樹后,打開手機實時監聽界面。
耳機里傳來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