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沖出車庫,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秦昭雪瞇了下眼,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松油門。車載廣播剛被她掐了,可那句“據悉該報道涉及多家醫療機構用藥安全問題”還在腦子里嗡嗡打轉,像只甩不掉的蒼蠅。
手機又震了下,鎖屏彈出一條微信:姐,慶功宴定啦!今晚江畔一號,裴衍請客,不來是狗。――裴悠
她翻了個白眼,手指飛快回懟:你才是狗,你們全家都是狗。還有,他請?他哪來的錢?上個月工資不是被你拿去買了三十七個限定盲盒?
消息剛發出去,副駕座位底下“叮”一聲輕響。
她低頭一瞅,是那個磨邊的錄音筆,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包里滾了出來,正卡在座椅滑軌縫里,紅燈一閃一閃,跟呼吸似的。
她伸手把它摳出來,吹了口氣,順手按了播放鍵。
空的。
倒帶,再播。
還是空的。
她嘖了一聲,心想這玩意兒怕不是摔壞了,畢竟昨兒從法院出來時她順手一扔,差點當成暗器砸周世坤腦門上。
可就在她準備收起來的時候,錄音筆忽然“滋啦”一聲,冒了一小段雜音,接著一個低沉帶笑的男聲慢悠悠飄出來:“……你要是敢把辭職信發出去,我就在全城大屏直播求婚。”
秦昭雪猛地坐直,差點一腳剎住。
“我靠?!”
這聲音太熟了――裴衍。
而且這語氣,這措辭,這理直氣壯的霸道勁兒,絕對是他說得出來的。
她盯著錄音筆,心跳突然有點亂碼,趕緊按暫停,四下張望,仿佛這東西能透視出誰在偷錄。
可車里就她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分析:不可能是他本人錄的,她全程沒見他碰過這玩意兒;那只能是……遠程植入?黑客手段?
腦子里立刻蹦出那個q版小狐貍頭像。
“小裴悠?”她喃喃,“這丫頭什么時候黑進我設備的?還專門錄這種社死內容?”
她越想越氣,正要撥語音過去興師問罪,手機屏幕一跳,導航自動更新了路線――原本通往公寓的路徑被劃掉,新路線終點赫然是“江畔一號餐廳”,下面一行小字提示:已為您添加行程提醒:1900慶功宴,請勿遲到(否則裴總將采取非常規手段)
秦昭雪:“……”
她把手機倒扣在中控臺,咬牙切齒:“我現在就退群,拉黑,注銷賬號,移民火星。”
話音未落,前方路口紅燈亮起。
她踩下剎車,剛想喘口氣,后視鏡里一輛黑色高頂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她后頭,車牌被泥巴糊得嚴嚴實實。
她眼皮一跳,下意識摸向包里的銀針。
可下一秒,那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裴衍正單手搭在車窗邊,墨鏡遮臉,嘴角翹著,t恤領口歪了半邊,露出鎖骨上那道舊疤。
他沖她抬了抬下巴,嗓門透過降下的車窗傳過來:“喲,跑這么快?怕我追債啊?”
秦昭雪翻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跑了?我這是正常駕駛,遵守交規,不像某些人,車牌都快看不清了還敢上路。”
“泥巴而已。”他聳肩,“昨夜突襲會議室濺的,還沒來得及洗。”
她說不出反駁的話,只好轉移話題:“誰準你給我改導航的?還有,誰讓你給我錄那種話的?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只是假結婚?協議第三條寫得明明白白,禁止情感綁架。”
“我沒綁架。”他推開車門下車,幾步走到她車窗邊,彎腰湊近,墨鏡后的眼睛亮得嚇人,“我是公開預告。合法合規,流程齊全。”
“你少來!”她瞪他,“我要是不去呢?”
“那你明天早上打開微博,就會看到#裴氏繼承人街頭跪地求婚#的熱搜第一。”他語氣輕松得像在討論天氣,“我已經讓公關部備好通稿了,標題都想好了――《從契約到真心:一場蓄謀三年的追妻火葬場》。”
秦昭雪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你神經病啊!誰要你火葬場?我還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他笑了,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后,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所以我才選今晚,趁你還清醒,腦子沒被記者證砸壞。”
她愣住,一時說不出話。
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點水汽和遠處工地的塵土味,可這一刻,她居然覺得……還挺舒服。
她低頭扯了扯西裝裙的下擺,假裝鎮定:“所以,這頓飯,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他點頭,“不然我真干得出來。”
“你威脅我?”
“提醒你。”他直起身,繞到駕駛座旁,敲了敲車窗,“走吧,慶功宴都訂了,林紓發說要穿高定禮服出場,你不去,她會哭。”
“她哭關我什么事?”她嘴硬。
“她說你是她唯一認可的‘姐姐’,你缺席等于讓她社死。”他挑眉,“你要承擔這個后果嗎?”
秦昭雪沉默三秒,一腳油門踩下去:“行,我去。但我警告你,不準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儀式,不準放mv,不準突然單膝跪地,更不準讓服務員端著戒指托盤唱《今天你要嫁給我》!”
“我有那么俗嗎?”他拉開副駕門坐進來,順手把安全帶扣上,“再說了,那種橋段早過時了,現在流行的是――無人機撒花瓣+ar投影告白+全城大屏同步直播。”
她猛地踩剎車,扭頭怒視:“你試試看,我現在就調頭回家。”
“開玩笑的。”他舉手投降,眼里卻藏不住笑意,“我就是請你吃頓飯,慶祝你甩了記者證還能上熱搜榜首。這本事,全華夏找不出第二個。”
她冷哼一聲,重新啟動車子。
車內安靜了幾秒。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線條利落,喉結隨著吞咽動作輕輕滑動了一下,手腕上的紅繩晃了晃。
她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說‘蓄謀三年’?你從什么時候開始算的?”
他抬頭,眨了眨眼:“從你在碼頭第一次罵我‘擋我路了,大叔’那天。”
“我那是氣話!而且我才26,你叫我姐都嫌早,叫大叔?”
“你當時穿西裝套裙,拎公文包,一臉‘生人勿近’,活脫脫職場精英大女主開場。”他笑出聲,“我不確定你有沒有男朋友,只能先試探一下輩分。”
“所以你就裝大叔?”她無語,“結果被我一句‘您這年紀玩特工游戲挺危險’懟得啞口無。”
“對,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完了,這女人不僅聰明,還特別會殺人于無形。”他嘆氣,“比槍子兒疼多了。”
她忍不住笑出聲,又迅速抿嘴裝嚴肅:“少貧。今晚這頓,我說了算。菜單、座位、音樂,全部聽我的。不準點你最愛吃的辣子雞丁,不準放軍旅老歌串燒,更不準讓服務員喊你‘裴總’。”
“行。”他點頭,“但有個條件。”
“說。”
“吃完飯,陪我去個地方。”
她警惕:“哪兒?”
“去了就知道。”他賣關子,“保證不違法,不涉密,也不需要你穿防彈衣。”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終于點頭:“行,但如果你敢耍花樣,我就把你小時候尿床的事發朋友圈。”
“我沒有尿床。”他皺眉。
“哦?”她冷笑,“那你妹妹電腦里那份《裴衍成長日記.docx》是怎么回事?第一頁寫著‘1998年夏,因夢見教官查寢,驚醒濕透三層床單’。”
裴衍:“……你黑我妹電腦?”
“我只是路過,不小心看到了。”她聳肩,語氣輕快,“知識一旦進入大腦,就無法主動遺忘,懂?”
他扶額,認輸:“我服了。”
車子駛上高架,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紅色,江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他們一路斗嘴,從餐廳預定說到林家查封后續,從裴悠的盲盒癮聊到秦昭雪大學時熬夜寫代碼被宿管阿姨抓現行的黑歷史,氣氛輕松得不像兩個剛從風暴中心走出來的人。
七點整,江畔一號到了。
這家餐廳坐落在濱江景觀帶最高層,三百六十度落地窗,晚上能看見整條江的燈光秀。門口停滿了豪車,代客泊車的小哥忙得腳不沾地。
秦昭雪剛下車,就被林紓發一把抱住:“姐!你終于來了!我都快以為你要臨陣脫逃了!”
她被勒得喘不過氣:“放開……我要斷氣了……”
“不行!”林紓發死抱著不撒手,“你今天可是主角!沒有你,這場慶功宴就是碳水化合物聚會!”
裴衍在一旁笑:“說得好像你昨天不是為了這頓飯特意去做了美甲。”
“閉嘴!”林紓發瞪他,“你一個男人懂什么?這叫儀式感!”
秦昭雪掙開,整理了下裙擺,抬眼掃了圈大廳。
長桌已經布置好,十二人座,但現場只有三個位置擺了名牌――她的,林紓發的,裴衍的。
“其他人呢?”她問。
“沒請。”林紓發聳肩,“這種局,人多反而假。咱們仨,就夠了。”
她心頭一暖,沒再多問。
入座后,服務員陸續上菜,全是她愛吃的:清蒸鱸魚、蒜蓉粉絲蝦、冰鎮刺身拼盤,連米飯都是用她留學時最愛的日本越光米煮的。
她夾起一塊魚肉,忽然發現盤底壓著一張小紙條。
展開一看,上面打印著一行字:恭喜你,正式成為‘自由記者’。下一階段任務:活著,順便讓我追到你。――p
她抬頭,正好撞上裴衍看過來的目光。
他若無其事地切牛排,嘴角卻微微翹著。
她把紙條揉成團,精準投進他面前的檸檬水杯里。
他撈出來,抖了抖,繼續喝。
她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