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秦昭雪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那張老照片,六歲的自己穿著碎花裙,手抓著少年裴衍的衣角,笑得沒心沒肺。照片右下角那行字――“裴家與秦家,永結同心”――像根釘子,把她釘在原地。
她沒動,也沒關窗。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城市糊成一片晃動的光斑。桌上的酒心巧克力只剩半顆,錫紙皺巴巴地捏在手里,她低頭看了眼,隨手扔進垃圾桶。
“甜過頭了。”她咕噥,“難怪他總轉婚戒,這玩意兒j得慌。”
她重新點開郵件,發件人是暗焰協議,沒有正文,只有一個加密壓縮包,文件名寫著:“管家日記_解密版_僅限血薇”。
秦昭雪挑眉。這稱呼她三年沒用了。上次用還是在布拉格,決賽夜靠一串反向跳頻干掉三個對手,賽后主辦方給她頒了個“幽靈玫瑰”的外號,她嫌太中二,回了一句:“叫血薇就行,聽著像女殺手,帶勁。”
她插上專用u盤,輸入三重密鑰。加載進度條緩慢爬升,像極了報社打印機卡紙時那種令人火大的節奏。
等加載完,彈出的是一段掃描件,泛黃的紙頁邊緣有燒灼痕跡,字跡是鋼筆手寫,工整得像是抄課文的小學生。
第一頁標題:《裴府日常收支記錄?1987年》
下面列著柴米油鹽、水電煤、傭人工資,連門房老張換拖拉機輪胎花了八十三塊五都有記。翻到第三頁,突然出現一行紅筆批注:
“七月十五,老爺深夜召見林氏代表,會客兩小時。次日清晨,秦記者來訪,留信一封,未拆閱即焚。”
秦昭雪手指一頓。
她爸?來過裴家?
她繼續往下翻。日記寫得瑣碎,但越往后,內容越不對勁。
“八月三,老爺書房通宵亮燈,保安換崗四輪,禁止任何人靠近。凌晨兩點,一輛無牌黑色面包車從后門駛出,車牌被泥巴糊住。”
“八月五,廚房王媽請假,說女兒突發高燒,送醫搶救無效死亡。殯儀館記錄顯示器官未捐獻,但尸檢報告缺失。”
“八月七,秦記者第二次來訪,與老爺爭執激烈,摔了茶杯。當晚,老爺下令更換全部監控硬盤。”
秦昭雪呼吸沉了幾分。她把這段反復看了三遍,指尖在“器官未捐獻”幾個字上來回滑動。
她爸當年查的不是普通走私?
她迅速切到文檔搜索欄,輸入“秦”,跳出七條記錄。除了兩次來訪,還有三條零散信息:
“九月十二,老爺接到匿名電話,語氣暴怒,掛斷后砸了辦公室。事后查出電話來自城東公用電話亭,使用者疑似秦記者。”
“十月八,林氏送來一只木箱,未登記入庫,直接送入地下儲藏室。當日,兩名搬運工被辭退。”
“十月十,秦記者最后一次出現,騎一輛舊自行車,停在裴府后巷。半小時后離開,臉色極差。當晚,老爺下令加強圍墻電網電壓。”
秦昭雪盯著最后這條,心跳有點快。
她爸最后一次來,是去查那個地下儲藏室?
她又搜“林氏”,結果更多。其中一條讓她瞳孔一縮:
“十一月三,林氏醫藥代表攜一名‘特殊病人’入住裴家別院。病人全程蒙面,由私人醫生陪同。三日后離開,別院全面消毒,焚燒床單被褥。”
“特殊病人”?蒙面?還燒被褥?
她冷笑一聲:“這哪是看病,這是做實驗吧。”
她繼續往下翻,日記突然中斷在1987年12月23日。
最后一頁寫著:
“今日大雪。秦記者送來一只保溫飯盒,說是他妻子親手做的餃子,托我轉交老爺。老爺沒吃,讓丟垃圾桶。我偷偷打開看了一眼――餃子餡里夾著一張微型膠卷。我沒敢動,原樣封好,藏進老宅西墻的磚縫里。晚上十點,秦記者來電,聲音很輕,說‘孩子要平安長大’。我答應了。第二天早上,新聞播報他‘自殺’。”
秦昭雪猛地合上筆記本。
屋里靜得能聽見路由器嗡嗡的聲音。
她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走了三圈,最后停在穿衣鏡前。鏡子里的女人臉色發白,丹鳳眼睜得老大,像被人當頭潑了盆冷水。
她爸不是單純查藥。
他是沖著人體器官走私去的。而裴家,至少當時的裴父,是林氏的接應點。
她摸出香水瓶,苦橙味噴了一下,聞著還是像消毒水,但這次多了股鐵銹味,大概是鼻腔太緊繃了。
她坐回椅子,重新打開文檔,翻到最后一頁的掃描圖。角落里有個模糊的印章,放大后能看到兩個字:**存檔**。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編號:a-7-1987-12-23。
她瞇眼。
這不像私人日記的編號,倒像是某種正式歸檔系統的標記。
她立刻黑進市檔案館非公開目錄,輸入編號。系統提示權限不足,但她順著手尾跳轉,發現這個編號屬于“裴氏集團歷史文書備份庫”,存放地點:城北老工業區第七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