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把鼠標點在“發送”鍵上,指尖懸了三秒,還是按了下去。第十三份補充證據連同母親的蝴蝶發卡照片、墓地威脅信的照片,一起打包上傳到三個匿名爆料平臺。她順手把錄音筆插進西裝內袋,苦橙味的香水還在手腕上飄著,聞著像醫院走廊盡頭的消毒水,提神。
電腦屏幕剛暗下去,手機就震了。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
她挑眉,接起來沒出聲。
電話那頭先傳來一聲冷哼,蒼老但中氣十足:“秦記者,現在連裴家祖墳都歸你指揮調動了?”
秦昭雪聽出來了――裴衍奶奶。
她沒急著回嘴,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抽屜。里面沒放文件,只有一枚銅質軍功章,邊緣磨得發亮,背面刻著“1987年度全軍比武第一名”。這是裴衍上次從老宅帶出來的,說讓她“壓壓驚”,結果她一直當鎮紙用。
她把手機往軍功章上一放,按下免提,聲音清清楚楚傳出去:“奶奶,您這開場白,不去參加脫口秀真是屈才了。”
“少貧!”老太太聲音拔高,“我問你,我孫子是不是現在二十四小時給你當保鏢?碼頭扛槍、冷庫蹲點、半夜替你擋子彈――他退役特種兵是去當私人護花使者了?”
秦昭雪靠在桌邊,單腳踩上椅子,懶洋洋地說:“奶奶,您說得太夸張。他頂多算個‘售后保障服務’,簽了契約婚約,總得履行基本義務吧?再說了,他擋的也不是子彈,是***,不致命,頂多閃瞎眼。”
“你還笑得出來?”老太太氣笑了,“你們倆一個記者一個財閥公子,搞得跟特工片似的!我昨天接到軍區老戰友電話,問我裴家是不是要反?說他們監測到城西碼頭有未登記的熱成像信號,還查到裴氏名下兩輛防彈車連續三天進出海關監管區!”
秦昭雪眨眨眼:“哦,那個啊。熱成像是我借的,防彈車是裴衍自己買的,說送我當結婚禮物,我沒要,他就自己開著玩。”
“你――”老太太一口氣卡住,“你們倆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林家不是菜市場賣白菜的,那是能調動國安關系的醫藥巨頭!裴衍要是出了事,裴家軍方背景也兜不住!”
“所以您今天打電話,是來警告我的?”秦昭雪低頭看了看軍功章,手指輕輕敲了敲,“怕我拖累您寶貝孫子?還是怕裴家百年清譽毀在我這個‘瘋女人’手里?”
“我是怕他死!”老太太突然吼了一嗓子,電話那頭靜了一瞬,才壓低聲音,“你知道他爸當年為什么非要把他塞進軍營?就是怕他心軟!可你現在倒好,把他那點‘軟’全勾出來了,還帶著他往槍口上撞!”
秦昭雪沒說話,只是把香水瓶拿出來,在手腕又噴了一下。苦橙味混著金屬味,有點嗆。
“奶奶,”她語氣緩了點,“您覺得裴衍是被我利用,還是自愿的?”
“他當然說是自愿!男人為了女人什么都肯干,可你呢?你圖什么?為報仇?為你爸的事?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往前沖一步,他就要替你擋十顆子彈?”
秦昭雪笑了笑:“那您知道他為什么愿意擋嗎?”
“為什么?”
“因為我不讓他擋,他會更難受。”她頓了頓,“您孫子這人,表面冷,其實軸得很。命令部隊能喊‘全體前進’,自己受傷卻說‘沒事’;ptsd發作干嘔,還要假裝是吃壞肚子。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怕被人看成‘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太太嘆了口氣:“……所以你就順著他的性子,陪他瘋?”
“不是陪。”秦昭雪搖頭,“是合作。他提供資源和武力支援,我負責信息和輿論輸出。公平交易,童叟無欺。再說了――”她拿起軍功章,對著燈照了照,“您兒子當年能憑一枚獎章打出一片天,您孫子為什么不能靠自己重新洗牌?”
“你倒是會說話。”老太太冷笑,“可你別忘了,裴家不是他一個人的。他爸還在,董事會還在,軍方關系網也不是他說斷就斷的。你現在拉他站隊,等于逼他和整個家族撕破臉!”
“那就撕唄。”秦昭雪聳肩,“反正林家已經拿我媽墓地威脅我了,裴家再壓一頭,我干脆開直播搞個‘豪門恩怨真人秀’,收視率肯定爆。”
“你――!”老太太差點被氣樂了,“你還真敢想!”
“我不僅敢想,還敢做。”秦昭雪坐直了,“奶奶,您今天打這通電話,是代表裴家高層施壓,還是純粹當奶奶來關心孫子?”
電話那頭頓住。
過了幾秒,老太太聲音低了下來:“……我是他奶。我不懂你們年輕人那些彎彎繞,我就知道,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不能稀里糊涂送了命。”
秦昭雪呼吸輕了下。
“您放心,”她說,“我要是真想讓他死,早就不止一次機會了。碼頭那次,我可以自己跑。但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這人寧愿自己中槍,也不會讓我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