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鏈車的引擎還在微微發燙,秦昭雪靠在副駕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針。剛才那一連串動作耗得她肋骨生疼,像是有人拿鋸子在骨頭縫里來回拉。她沒吭聲,只把安全帶松了一格。
裴衍坐在駕駛位,盯著前方黑漆漆的通道,手還搭在方向盤上,但人沒動。手套上的“p.y.”像根刺扎在他眼皮底下,他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才低聲說:“這玩意兒不是我的。”
“我知道。”秦昭雪從包里摸出錄音筆,按了下開關,“我也沒蠢到相信你會穿別人的戰術裝備來演苦肉計。”
他側頭看她一眼,眉心擰著。
“別擺這張‘我很受傷’的臉。”她扯了扯嘴角,“你要真想裝死,至少挑雙合手的手套,你平時用的那款指節處有防滑硅膠,這個――”她伸手戳了戳手套內襯,“連掌紋墊都沒有,一看就是庫存貨。”
裴衍沒接話,只是把那只帶血的手套放進證物袋,封口時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么。
外面風停了,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兩人呼吸的節奏差。秦昭雪忽然想起什么,從后座翻出一個皺巴巴的保溫箱――是他們沖進冷鏈車時順手抄上的,當時只覺得不能空手而歸,現在才意識到,這玩意兒不該出現在廢棄車輛里。
“嘿。”她拍了拍箱子,“你還記得dxm-7的標準儲存溫度嗎?”
“2到8度。”他立刻答,轉頭看她,“但這車斷電至少兩小時了。”
“所以里面的藥……”她拉開拉鏈,掀開蓋子。
一股熟悉的溶劑味撲面而來,比碼頭空氣里的更濃。箱子里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支玻璃安瓿瓶,每支都貼著標簽:藥品名稱安絡維(緩釋型);規格50mgml;生產批號alw-231114。
秦昭雪的手頓了一下。
231114。
她父親自殺的第二天。
她沒說話,只是把瓶子一支支拿出來,對著手機電筒照。瓶身干凈,液體澄清,看起來毫無異常。直到她翻到第六支,瓶底壓著一張折疊的說明書。
她展開,紙張泛黃,邊角磨損,顯然是被人反復取出又塞回去過。最上方印著一行加粗字:**林氏醫藥集團榮譽出品**。
下面是一枚深紅色的logo――三片交錯的楓葉環繞著“lin’s”字母,邊緣鍍金,在燈光下一閃,刺得人眼疼。
“喲。”她冷笑一聲,“這不是我家樓下社區診所免費送血壓藥的那個牌子嗎?怎么,現在兼職做走私軍火了?”
裴衍湊近看了看,聲音沉下來:“林家從不做低端市場,這個包裝版本至少五年前就停產了。”
“停產?”她抬眼,“那為什么這批藥的生產日期是昨天?”
“不可能。”他說,“系統早該預警。”
“系統可以被篡改。”她把批號輸進加密備忘錄,調出數據庫對比圖,“你看,正品外包裝的防偽碼會跳變,而這批――”她指尖一劃,“固定在一個ip段,服務器地址在境外,掛的是空殼公司。”
她頓了頓,又抽出一支藥瓶,對著光轉動。突然,她在瓶身側面發現一道極細的接縫線――像是人為二次封裝留下的痕跡。
“有意思。”她掏出銀針,輕輕撬開鋁帽。棉塞下方,藏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金屬箔紙,上面蝕刻著微型條形碼。
“這是什么?”裴衍問。
“私人訂制。”她瞇眼,“我爸當年查的就是這種‘夾心藥’――表面是合法備案藥品,內層涂層含未注冊成分,吃不死人,但長期服用會導致神經衰弱、記憶紊亂,甚至誘發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