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靠著車門,匕首橫在身前,后背的集裝箱堆投下鋸齒狀的暗影。秦昭雪一腳油門沖出去的時候,他正和三個黑影對峙。她沒敢看后視鏡,可手指死死摳著方向盤,直到掌心被硌出紅印。
車子剛拐過碼頭轉角,她猛地踩剎,甩頭就往回沖。鞋跟磕在碎石路上發出脆響,人已經翻過低矮護欄。她貼著集裝箱側面潛行,聽見遠處傳來金屬撞擊聲,還有短促的指令:“目標分兩路!a組追車,b組清場!”
她屏住呼吸,從西裝內袋摸出一顆銀色小球――彩彈,裴衍上次塞給她的“防身彩蛋”,說是特種部隊淘汰下來的庫存貨,威力不大,但夠亮三秒。
前方人影晃動,裴衍被逼到兩排集裝箱夾道,左肩一道深口子,血順著戰術背心往下淌。他右手握匕首,左手撐著鐵皮墻,呼吸粗重。
秦昭雪咬開拉環,數了兩秒,抬手一拋。
“閃開!”她吼出聲的同時,銀球滾進夾道中央。
強光炸裂,白得像有人在眼前拍了張高瓦數閃光燈自拍。追兵瞬間失明,捂眼后退。裴衍反應極快,直接撲向光源死角,卻見秦昭雪已經沖進來,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回來干嘛?!”他聲音嘶啞。
“撿男朋友。”她扯他往更深處滾,“別廢話,趴下!”
兩人狼狽翻進集裝箱底部凹槽,背部緊貼冰冷鐵皮。外面腳步亂成一鍋粥,有人罵:“誰帶的***?瞎了老子!”
秦昭雪喘著氣,從胸針里抽出u盤確認還在,又摸了摸衣袋――那根紅繩也在。
裴衍靠在她肩側,鼻尖幾乎蹭到她耳垂:“你這操作……比新兵考核還莽。”
“你都快被人串成烤肉了,我還能坐等熱搜推送?”她低頭看他肩傷,“脫衣服。”
“啥?”
“讓你脫外層!想什么呢!”她瞪他一眼,順手撕開他左袖,“傷口太深,不縫要感染。”
她從隨身錄音筆夾層取出銀針和消毒棉――習慣了,出國前導師說“一根針能救半條命”,她當真帶了十年。
針線穿過皮肉時,裴衍悶哼一聲。
“忍著。”她嘴上冷,手上動作卻輕,“你這皮糙肉厚的,比實驗室小白鼠耐造多了。”
“你還記得實驗室?”他忽然問。
“哪次?”她挑眉,“是你偷喝我咖啡那次,還是我把你的軍用巧克力換成代可可脂那次?”
“都不是。”他扯了扯嘴角,“是我第一次見你,你在布拉格黑客大會后臺,拿銀針扎自己手指驗血型,說‘萬一暈倒好讓醫生搶救’。”
她手一頓:“你那時候就認出我了?”
“沒百分百確定。”他閉眼,“但用白桃香水標記行動節點的人,全球就一個傻子這么干。”
她輕嘖一聲:“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媳婦兒是個神經病了。”
“早知道了。”他睜開眼,“我妹妹天天直播喊‘姐夫該換藥啦’,裴氏集團股價跌了五個點。”
兩人低聲笑起來,外面搜查聲漸近。秦昭雪收好銀針,把空針管塞進褲兜。她忽然聞到一股味――苦橙。
不是她噴的。
她猛地抬頭,看見頭頂通風口邊緣,一片花瓣卡在銹縫里,顏色發暗,像是被人匆忙碰落的。
“有人比我們先來過。”她壓低嗓音。
裴衍順著她視線看去,眼神一沉。他慢慢抬起右手,轉了轉婚戒――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以前她總笑他像在擰瓶蓋。
“不是林紓發。”他說,“她不會留痕跡。”
“也不是追兵。”秦昭雪搖頭,“這花是今早我用的同一批,只有我和一個人分享過這瓶香水。”
空氣凝了一瞬。
裴衍看著她:“你媽留給你的那瓶?”
她沒答,只是把紅繩從衣袋掏出來,輕輕系回他手腕:“別丟了,這是我送的第一個禮物。”
他盯著她:“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溫情脈脈?”
“閉嘴。”她推他一把,“再貧嘴下次給你縫針加麻藥――用風油精代替。”
外面腳步逼近,手電光掃過集裝箱縫隙。秦昭雪屏息,聽見兩個男人對話:
“b組報告,無發現。”
“擴大搜索半徑,老板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
等光遠去,裴衍才低聲道:“東側有廢棄冷鏈車,我能帶你出去。”
“你怎么總想著斷后?”她皺眉,“這次換我掩護你。”
“不行。”他打斷,“你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么。”
“那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少底牌。”她冷笑,“別忘了,我可是能把國安文件改成搞笑表情包群發全網的人。”
“那次導致我父親開會遲到二十分鐘。”他無奈,“他還以為電腦中病毒了。”
“那是他活該。”她拍拍灰站起來,“走吧,大少爺,別在這兒演悲情男主了,你眼淚掉下來都沒人遞紙巾。”
他們貓腰貼著集裝箱移動,冷風從海面吹來,帶著咸腥和鐵銹味。遠處警笛隱約響起,大概是林紓發上傳證據后引發的連鎖反應。
走到東側角落,果然有輛破舊冷鏈車,車牌蒙塵,車門半開。裴衍正要上前檢查,秦昭雪突然拉住他。
“等等。”她蹲下身,指著輪胎印,“這車半小時內動過。”
“你怎么看出來的?”
“你看旁邊積水。”她指了指,“油漬還沒散開,而且……”她湊近聞了聞,“有dxm-7的溶劑味,偽裝胰島素也蓋不住。”
裴衍眼神一凜:“他們轉移藥物。”
“順便設個局。”她冷笑,“就等我們這種熱血上頭的傻子往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