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睜眼那刻,病房頂燈正好閃了一下。
秦昭雪沒動,手還搭在他腕子上測脈搏,指尖卻頓了半秒。她低頭看他,發現他瞳孔聚焦得有點慢,像剛從深海浮上來的人,眼神還帶著點失重的懵。
“醒了?”她松開手,順手把銀針收進袖袋,“建議你第一句話別問‘這是哪兒’,太俗。”
裴衍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怎么在這?”
“我付錢住的vip病房,不行?”她翻了個白眼,“剛才王總帶人來演《霸道總裁強占icu》,我順手清了場子。你要是想感謝我,記得報銷打車費加精神損失費。”
他扯了下嘴角,想笑沒笑出來,反手抓住了她手腕。
不是掙扎,也不是防備――就是抓著,力道不大,但挺穩。
“你身上……是苦橙味?”他問。
秦昭雪一愣。
她忘了自己今天涂的是追查醫藥案專用款,這味道和當年她在國外第一次黑進林家服務器時噴的一樣。那時候裴悠還在耳機里喊:“姐夫說你一用這味兒,準是要干票大的!”
她抽回手,假裝整理袖口:“你燒糊涂了?我是記者,要聞線索的味道,不聞人。”
裴衍沒接話,只是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額頭。
“我沒發燒。”他說,“是你身上有信號干擾源,醫生說的。”
秦昭雪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微型掃描儀還在包里沒關!
她正要起身去拿,走廊突然傳來一陣轟隆聲,由遠及近,震得窗框都在抖。
“直升機?”她皺眉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三輛黑色suv停在醫院后門空地,螺旋槳卷起的風把地面落葉全掀了起來。一架印著“裴氏應急救援”字樣的白色直升機正緩緩降落,艙門一開,下來幾個穿戰術服的人,動作利落,直奔住院樓。
“你家排場還挺大。”她回頭,“特種兵退役不是該低調點?”
裴衍已經坐了起來,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血珠冒出來也沒管,只淡淡說了句:“不是我家安排的。”
“那是誰?國家給你發英雄慰問金?”她冷笑,“還是你爸終于想起你這個兒子了?”
他沒答,反倒下了床,光腳踩在地上,幾步走到她旁邊,也往窗外看。
“他們來接你。”他說。
“哈?”秦昭雪轉頭,“你腦子真燒壞了?我好好的為什么要被接走?我又不是病人。”
“你是。”裴衍看著她,“心跳過速,血壓偏高,過去十分鐘平均呼吸頻率23次,典型應激狀態。再加你左耳后那根銀針還沒收好,露了一截在外面――你緊張得快冒煙了。”
秦昭雪下意識摸耳朵,果然針尾翹著。
她瞪他:“你閉嘴還能當個啞巴帥哥,一開口就暴露毒舌屬性。”
“我本來就不帥。”他低頭看她,眼神認真,“而且我從不說假話。”
外頭腳步聲逼近,估計是電梯到了。
秦昭雪轉身就要往門口擋,結果手腕又被他抓住了。
這次他沒松手,反而往前一步,把她圈在墻和自己之間。
“聽我說。”他聲音壓低,“樓下有國安的人,名義是護送關鍵證人轉移,實際是有人想借機滅口。你現在的身份已經暴露到不能再暴露,必須走。”
“所以你就叫直升機來接我?”她冷笑,“你以為這是偶像劇?女主危難時刻男主開著直升機霸氣登場,背景音樂一響兩人相擁升空?”
“我不是男主。”他盯著她眼睛,“我是那個會替你擋子彈的工具人。”
空氣靜了一瞬。
秦昭雪張了張嘴,差點說出“你少來這套”,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看見他右眉骨那道疤在顫――每次他極度緊繃的時候,那道疤就會微微抽動。
她忽然意識到,這家伙不是在演,是真的準備豁出去了。
“所以……”她放軟了點語氣,“你現在是要劫持我?”
“是保護。”他糾正,“合法合規,手續齊全,連你主編都簽了知情同意書。”
“王主編?”她驚了,“他什么時候倒戈的?”
“昨天你直播爆紅之后。”裴衍嘴角微揚,“他說‘這種流量不蹭,對不起我這二十年新聞生涯’。”
秦昭雪忍不住笑出聲。
笑完才發覺兩人距離太近,近到能數清他睫毛上有幾根被風刮亂的。她想往后退,可背后是墻,退無可退。
“那你呢?”她低聲問,“你不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