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像是沒聽出他語氣中的嘲諷,繼續道:“師兄昨日在偏殿歇息時,可曾聽說李莫愁從林鎮岳尸身上翻出一本秘籍?”
趙志敬眉頭一挑:“略有耳聞,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功夫,不值一提。”
“師兄說得是,”尹志平點頭,話鋒卻陡然一轉,“但師弟今早巡查后山時,卻在亂葬崗附近看到一個身穿紅色錦袍的年輕人,腰間掛著的令牌,竟與林鎮岳尸身上的令牌樣式一般無二。
更奇的是,那年輕人眉眼間,竟與林鎮岳有三分相似。”
趙志敬的臉色微變:“你是說……林鎮岳還有子嗣在世?”
清若生前曾說,林鎮岳為練邪功,殺盡了自己的妻兒,以絕后顧之憂。可清若已死,死無對證,此事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尹志平故作沉吟:“我也不敢確定,但若真是他的子嗣,留著終是禍患。林鎮岳武功那般狠辣,他的后人怕是也非善類,若習得他的邪功,將來必成武林大患。”
趙志敬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若能擒殺林鎮岳之子,既能洗刷那日被擒的恥辱,又能在師門中立下大功,豈不是一舉兩得?
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動,卻仍強作鎮定:“此事非同小可,你打算如何?”
“我想去追那年輕人,查探虛實,”尹志平語氣誠懇,“只是林鎮岳武功詭異,他的后人想必也有些手段,我一人前往,怕是力有不逮。”
他話里話外,竟是想邀自己同去?
趙志敬心中一動,隨即又起了疑。這尹志平一直對自己小心提防,今日為何如此坦誠?莫非其中有詐?
可轉念一想,若是真有林鎮岳之子,自己跟著去,既能監視尹志平,又能伺機搶功,何樂而不為?
更何況,他已主動邀約,若是拒絕,反倒顯得自己膽怯。
趙志敬挺直了腰板,強忍著左臂的隱痛,沉聲道:“此事關乎重大,豈能讓你獨自前往?我與你同去!”
尹志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面上卻露出感激之色:“有勞師兄了!只是師兄傷勢未愈……”
“無妨!”趙志敬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強硬,“些許小傷,不礙事。”
兩人一同來到三清殿,郝大通與孫不二正對著一幅攤開的地圖低聲商議。見他們進來,郝大通抬起頭,眉宇間滿是疲憊:“你們二人來此,有事?”
尹志平上前一步,將方才對趙志敬說的話復述了一遍,末了道:“弟子想與趙師兄同去追查此事,若真是林鎮岳之子,便就地擒獲,絕不能讓他再為禍江湖。”
孫不二眉頭緊鎖,目光落在趙志敬的左臂上:“志敬的傷……”
“孫師叔放心,”趙志敬立刻接話,語氣斬釘截鐵,“弟子傷勢已無大礙,林鎮岳害我全真教這么多弟子,他的后人,我定要親手拿下,以告慰同門在天之靈!”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尹志平,帶著幾分較勁的意味。
郝大通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你們二人同去,務必小心。切記,速去速回,三日后卯時,我們準時啟程前往大勝關,不可延誤。”
“是!”尹志平與趙志敬齊聲應道。
出了三清殿,趙志敬瞥了尹志平一眼,冷聲道:“那年輕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似是朝著東南方向去了,那邊離終南山官道不遠,”尹志平一邊說,一邊朝殿外走去,“我們得盡快追上,免得他跑遠了。”
趙志敬跟在他身后,心中卻仍在打鼓。尹志平的坦然讓他有些不安,可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他暗自打定主意,路上定要盯緊尹志平,絕不能讓他耍什么花樣。
兩人出了重陽宮山門,順著蜿蜒的山路往東南方向走去。
山路崎嶇,兩旁林木茂密,晨霧在林間穿梭,帶著幾分詭異的寂靜。
趙志敬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忽然開口道:“你說那年輕人腰間有令牌?林鎮岳那般謹慎,怎會讓后人帶著如此明顯的標記?”
尹志平像是早有準備,從容道:“或許是那年輕人初入江湖,不懂遮掩。再者,林鎮岳已死,他或許覺得這令牌能唬住些尋常江湖人。”
趙志敬哼了一聲,不再說話,腳下卻加快了幾分速度。
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讓他心中愈發煩躁,對尹志平的不滿也多了幾分——若不是這小子多事,自己此刻還在偏殿養傷,何至于受這份罪?這筆賬,他又默默記在了尹志平頭上。
兩人行至一片密林邊緣,尹志平忽然停下腳步,朝前方努了努嘴:“師兄你看,那邊的草好像被人踩過。”
趙志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片半人高的茅草倒了一片,痕跡新鮮,像是剛有人經過。他心中一凜,握緊了腰間的劍柄:“追!”
兩人鉆進密林,腳下落葉“沙沙”作響,約莫一炷香功夫,前方的足跡忽然斷了。
趙志敬眉頭緊鎖,蹲下身扒開落葉細看,卻連半分鞋印都尋不到,不由得沉聲道:“怎么回事?莫非那小子會土遁不成?”
尹志平心中暗笑,面上卻故作凝重:“許是對方察覺到了什么,改變了路線。”
這自是尹志平的提前布置,因為修習易筋鍛骨篇,尹志平體力愈發充沛,來時特意換了雙大鞋,再背上半袋米,借著負重催勁,踏出的腳印又深又穩,此刻斷了蹤跡,也是他算好的時機。
二人打眼望去,前方只有一條大路,路盡頭分作兩個岔口,往左通往后山官道,往右則繞向山外小鎮。
“不如分頭追查?”尹志平提議,“若見了人影,不必急著動手,先暗中跟著,用石子在樹干做記號便是。”
趙志敬心頭一凜,總覺這安排透著古怪。他自己常做甩開同門的勾當,比如去山下會姘頭時,便慣用這分頭行事的伎倆。
可眼下騎虎難下,若說不依,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也好。”他冷著臉應道,瞥向左側岔口,“我走這邊。”
尹志平拱手:“師兄小心,師弟去右邊看看。”說罷轉身便走,腳步輕快,轉瞬便沒入林間。
趙志敬望著他背影,咬了咬牙,也提氣往左側追去,只是心中那股不安,卻愈發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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