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炕燒熱,米多拿出蛋殼墊和睡袋鋪在炕上,想了想,又把蛋殼墊拿掉,換成一床棉花褥子。
褥子是米春花老家柜子里的新褥子,自己帶著是為路上用。
米春花是個能干的女人,一個人掙工分,愣是存下了五十六塊錢。
這一路花用后,只剩下二十七塊,還有幾張全國糧票。
如今已經有了工作,倒是不愁下個月怎么辦,得去買些明面上的東西。
夜里懶得煮飯,燒壺開水泡碗空間里的方便面,給爐子壓上木柴,炕又燒一遍,熱乎乎睡下。
剛睡下就被一聲凄厲的女人喊聲驚醒,敏銳坐起來警戒四周。
再聽得幾聲,又面紅耳赤睡下。
這房子說是兩間屋,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一間半。
一排三間的房子,從當間隔開,和鄰居共用一堵墻,院子也是木柵欄隔開,鄰居家那片堆滿木柴。
兩家小屋的窗戶都連在一起,隔壁什么動靜,這邊聽得一清二楚,尤其米多五感遠超常人靈敏。
剛那聲音,哪里是慘叫,分明是歡愉至極,只隔著一堵墻,清晰傳來。
東北冬日的漫漫長夜,也就研究炕上那點事兒,然后生一串孩子,滿地亂跑。
米多前世活到四十歲,自然不是無知少女,啞然失笑,默默躺下。
伴著啪啪聲和男女歡愉聲,在暖炕加持下,也能安心入睡。
早起要上班,給保溫水壺灌上水,這還是米春花家里找到的,泡杯牛奶吃幾塊壓縮餅干,趕著去上班。
臨出門前才想起給爐子添柴火,給炕洞里再燒一把火。
檢尺員隸屬于計財股,在辦公室有位置,但通常不能舒服坐在辦公室。
各個作業段都配有檢尺員,伐木前后檢尺員都要檢錄材積和質量。
米多被分配在儲木場,負責入庫原木的檢尺統計。
工作內容很簡單。
丈量每一棵原木直徑和長度,根據國家統一制定的《原木材積表》算出材積,在每一根自己量過的木頭上蓋上自己的號印,登記到工作本上。
也不簡單。
正值嚴冬,在戶外工作,鋼筆墨水都被凍住,只能用鉛筆填表,再到室內用鋼筆謄抄一遍。
這是既要體能又要耐心還要有文化的工作。
米多分配的師父是林德才,一個二十來歲操一口河南口音的年輕人。
一跟米多說話就臉紅,都鬧不清到底誰是師父。
米多學得很快,心算又快又準,一上午的時間就能獨立入庫。
午飯前回到儲木場辦公室謄抄賬本,下班鈴響,正準備去食堂吃飯,就見眾人拿出餅子饅頭在爐子上烤。
調度員王香琴熱情的說:“我帶的酸菜團子,分你一個,別去食堂,不劃算,往后還是自己帶飯。”
米多婉謝絕,這年頭誰家糧食都不寬裕:“我就今天去食堂吃,明天自己帶飯。”
“這就對了嘛,吃不窮喝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
這倒是,明年更困難。
儲木場食堂挺大,不僅是儲木場的人來吃,山上各工作段送原木入庫的人也在這里吃。
今日供應酸菜燉凍豆腐和白菜燉粉條,主食是大餅子和苞米碴子飯,沒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