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帳內靜得落針可聞,一股難的尷尬凝滯在空氣里。
康熙枯坐御案前,心頭翻涌著怒與惱:
氣太子膽大包天,敢染指天子妃嬪,更惱他行事糊涂,若真瞧上了鄭貴人,明著求懇,暗地里成全便是。
偏行此腌臜事,鬧得父子情分緊張,皇家顏面盡失。
煩郁間,帳外傳來魏珠的聲音:“皇上,奴才魏珠有要事通稟。”聲音里帶著急切,顯是出了大事。
康熙本不欲見,可聽著那慌亂勁兒,只得擺了擺手:“進來。”
魏珠踉蹌入內,面色慘白:“皇上,太子、太子他被下藥了!”
“什么?”康熙猛地拍案起身,虎目圓睜,眸中狠厲之色懾得李德全、梁九功連連后退。
一腳將魏珠踹翻在地,怒喝,“狗奴才!話講清楚,若敢胡,朕活剮了你!”
魏珠連滾帶爬叩首,不敢有半分隱瞞:“奴才奉命去賜死鄭貴人,半路撞見何玉柱被打暈在草地旁;進了太子營帳,見鄭貴人被踹暈在地,太子已然昏厥,臉色紅得反常。奴才大著膽子請李太醫診治,太醫診脈后冷汗直流,說、說太子中了春藥啊!”
康熙心頭巨震,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急聲吩咐。
“速去傳李太醫盡心診治,太子若有半點差池,你與太醫們,全都拿命償!”
魏珠哪敢耽擱,連滾帶爬地出了御帳。
帳內復歸寂靜,康熙只覺心頭五味雜陳,悔意翻涌。
原以為是太子貪色失度,冒犯天顏,怎料是遭人暗算!
昨夜他明明就在帳外,只需掀簾入內,便能察覺端倪,可為了所謂的父子體面轉身離去。
保成什么樣的美人沒見過,豈會對一個區區鄭貴人動心?
老四尚且信他的品性,他這個生養教導他三十年的阿瑪,反倒疑了他,往后還有何顏面見兒子?
梁九功覷著康熙神色,大著膽子上前一步,低聲道:“萬歲爺,奴才記著,鄭貴人是三年前江南官員進獻的那批美人里的一個。那年送美人來時,您還讓太子爺先挑,彼時太子妃剛流產半月,太子爺顧念福晉,又不好駁您的面,只挨個瞧了瞧,罵了句‘皆是庸脂俗粉’,隨意指了個王姓美人入毓慶宮做了格格,為這事兒,您與太子爺還冷了好幾日的臉呢。”
康熙聞,塵封的記憶被勾起,果然有這回事。
那年江南獻美,他見太子子嗣單薄,想為他充實后院,又怕自己挑的不合他意,讓梁九功把美人送進毓慶宮。
誰知保成黑著臉質問他,兒媳剛失了孩子就塞美人過來,是不是非要拆散他的小家?
他當時震怒,強令太子必須選,保成雖嘟囔著庸脂俗粉,終究挑了個小家碧玉的王氏,父子二人為此隔閡了數日。
這么說來,此事絕非偶然,定是有人蓄謀已久,想借鄭貴人離間他們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