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忍不住笑了,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但尊貴的位置,就像你手里的糖,人人都想搶。”
弘暉抿著小嘴,小大人似的抬起頭,童音清脆:“額娘是怕我去了上書房被欺負,對嗎?額娘,我喜歡乾清宮,喜歡坐在皇瑪法腿上看他批折子,想做大清的肱骨,成為舉世矚目的人!”
“我的弘暉真有志氣!”
宜修抱緊弘暉,忍不住落下淚來
。
上一世那個在陰謀中早逝的孩子,這一世終于在她的庇護下,早早懂得了心懷高遠。
宜修抹掉眼淚,鄭重地摸了摸弘暉的頭:“但額娘不要你只懂得躲,要你懂得‘打得一拳開,擋得百拳來’。就像你養的兔子,遇到野狗不能只跑,得學會豎起耳朵、露出小牙嚇退它。你可以不主動咬別人,但絕不能讓別人咬到你。”
見弘暉眼神里滿是疑惑,宜修換了個孩子能懂的說法:“以前有個農夫,看到一條蛇凍僵了,就把它揣進懷里暖著,結果蛇醒了,反而咬了農夫一口。這不是農夫心善錯了,是他沒看清蛇的本性。”
“你要心善,要懂禮儀、知進退,但你的善良得帶刺,就像有些花,好看卻不能讓人隨便摘,有刺。
這樣才能保護自己,也保護愛你的人。”
“額娘,我懂了!”
弘暉眼睛亮了起來,小手緊緊攥成拳頭,“我要好好讀書,學大伯的兵法,別人不欺負我,我就和他好好相處;別人要是欺負我,我就還手!我不會讓額娘和瑪嬤擔心的!”
宜修看著兒子稚嫩卻堅定的小臉,心中百感交集,語重心長道:“記住,‘慈不掌兵,善不為官’。不是要你做狠心的人,是要你內心足夠強大。你的仁、善、慈,要給愛你的人,給值得的人;面對心懷惡意的人,不能心軟,否則你的善良,只會變成別人傷害你的刀子。”
弘暉重重點頭,小臉上沒了之前的懵懂,多了幾分超出年齡的堅定。
他生于帝王家,注定要歷經風雨,但這一次,他有了抵御風雨的鎧甲,也有了守護真心的柔軟。
宜修見弘暉眼中褪去懵懂,多了幾分認真,便牽起他的小手,走到西壁那架酸枝木立柜前。柜門輕啟,里頭竟嵌著個三尺長的紫檀木暗箱,銅鎖扣合,刻著細密的云紋。
指尖一旋打開鎖,暗箱分層,整齊碼著十余只小匣,紫檀的、烏木的、描金的,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你瞧,”
宜修掀開最上層的烏木匣,里頭碼著幾排瑩白瓷瓶,標簽上用小楷寫著
“金瘡藥”“止血散”。
旁邊的描金匣里,銀票疊得齊整,碎銀用錦囊分裝,珠寶首飾則墊著紅絨,璀璨奪目;
最下層的紫檀匣一打開,竟是滿滿一疊泛黃的紙頁,全是賣身契,紙角蓋著鮮紅的官印。
弘暉瞪大了眼,小手忍不住想去碰那些亮晶晶的首飾,卻被宜修輕輕按住。“保護自己的第一步,是攥緊身邊人的命門,不讓旁人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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