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事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如弘暉這般五歲的孩子,長篇大論的呵斥、空洞的說教,遠不如親身經歷與貼心問答來得透徹。
弘暉皺著小眉頭,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清澈的眸子滿是困惑,聲音帶著哭腔:“額娘。”
他聽明白了,但好像又不是很明白。
宜修蹲下身,與他平視,指尖輕輕拭去他臉頰的淚痕,聲音溫柔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額娘先問你,你喜歡灰灰,也喜歡福寶、樂寶,可你更愛額娘,所以愿意為了額娘送出灰灰,對不對?”
弘暉重重點頭,小腦袋像搗蒜:“嗯!額娘最重要!灰灰只是兔子,額娘是弘暉的額娘!”
“這就是‘喜歡’和‘愛’的不同。”
宜修握住他溫熱的小手,用他能懂的話拆解,“喜歡是‘我想和你親近’,就像你喜歡明德妹妹的小木馬,她不給你,你哭一場就忘了。”
“但愛是‘我愿為你讓步’,就像瑪嬤半夜起來給你蓋被子,額娘為你學做你愛吃的豌豆黃,哪怕自己累著也心甘情愿。”
宜修又舉了個直觀的例子:“你皇瑪法喜歡你,也喜歡弘皙哥哥、弘晉哥哥,就像你喜歡所有兔子,可兔子多了,他沒法每只都護著。”
“要是你和弘皙哥哥搶玩具,他不會真的罰誰,只會說‘兄友弟恭’,讓你們和睦相處,因為他要顧著所有孫子,這是‘喜歡’;
但瑪嬤不一樣,誰要是欺負你,她定會護著你,替你討回公道,這是‘愛’——
世上只有額娘和瑪嬤,會把你放在心尖上,為你不顧一切。”
弘暉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眼里噙著新的淚珠,聲音帶著一絲惶恐:“那皇瑪法…是不是不愛弘暉,只是喜歡我?他會不會像我送灰灰一樣,為了弘皙哥哥他們,不要弘暉了?”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宜修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發緊。
望著兒子懵懂又不安的眼,斟酌了許久,才輕聲解釋:“弘暉,皇瑪法是大清的皇上,他要護著整個江山,就像農夫要照看一整片麥田,不能只盯著一棵麥苗。”
“你是他疼愛的麥苗,但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麥苗,他得讓所有麥苗都長得好,才能收獲糧食,養活天下百姓。”
“可你不一樣,”
宜修輕輕將弘暉摟進懷里,聲音軟得像棉花,“你是額娘的獨苗,額娘只疼你一個。你看五叔家的兩個堂兄,他們只在宮宴上見過皇瑪法,八叔家的弘旺也只見過三回,而你能天天在皇瑪法跟前轉,能讓二伯給你講建朝的故事,能讓大伯教你兵法,你比所有孩子都幸運多了。”
弘暉的小腦袋靠在宜修肩頭,思緒飄得很遠:皇瑪法雖忙,可隔三差五會陪他玩;二伯娘總給她塞好吃的;瑪嬤更是有求必應……
和其他孩子比,自己確實很受寵。
他想起瑪嬤說過的話,小聲嘟囔:“瑪嬤說,我是阿瑪的嫡子,長在皇瑪法跟前,地位尊貴,不用為了別人委屈自己。”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