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望著額娘含笑卻不容置喙的眼,心如同被灰兔的小爪子撓著疼。
不由得攥著兔子的后腿,努力繃著小臉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哭腔乞求:“額娘,灰灰會啃菜葉,還會舔我的手,能不能不吃它?”
“可額娘就是饞蜀地廚子做的麻辣兔丁了。”
宜修伸手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腦門,指腹蹭過他泛紅的眼角,還是狠下心放緩了語氣施壓。
“要不,咱們換毓慶宮的福寶、樂寶?那兩只白兔你養了兩年,灰灰才抱回來一天,孰輕孰重,弘暉該懂的。”
繡夏在旁看得揪心,卻不敢多
。
端午宮宴上,弘暉阿哥坐在康熙下首那把
“太子幼時專座”
上,那位置看著風光,實則早被后宮前朝的眼睛盯出了洞。
今日能坐弘暉阿哥,明日就能坐弘皙、弘晉,后日或許是小十八、小十九,每一雙眼睛里都藏著
“拉小阿哥下馬”
的算計。
宜修也沒有辦法,再過十三天,皇上就要巡行蒙古,九月才回京,而后頒金節、千秋節、府里的生產宴接連不斷,忙到年底都不得歇。
等過了年,弘暉和弘春就要入上書房了
。
那地方哪里是學堂,分明是戰場。
毓慶宮的弘皙、弘晉早因太子偏疼侄子而懷怨;
胤祺府上側福晉的孩子也會同期入學,胤禵盤踞阿哥所多年,下半年才出書房,定會給這個
“討康熙喜歡”
的侄子留些絆子;惠妃、榮妃的孫兒們看著弘暉御前得寵,哪會不眼紅?
自己和貴妃、王爺縱有本事,也沒法在尚書房安插人手,唯有師父尹德能暗中照拂,可真正的刀槍,從來藏在
“親人”
的笑臉上。
那些同窗會搶他的筆墨,卻笑著說
“幫你收著”;會漏傳先生的課業,卻道
“怕你累著”;會在皇阿瑪面前裝著護他,實則把過錯都推給他。
皇上縱是喜歡弘暉,可孫子們爭斗時,頂多和稀泥,終究要靠弘暉自己擋。
這半年,是弘暉最后的童年了。
宜修攥緊帕子,指甲掐進掌心,再疼,也得讓他醒過來。
弘暉歪著腦袋想了半晌:額娘比所有兔子都重要,灰灰才養了一天,確實比不上福寶、樂寶。
小人兒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淚打轉,卻猛地把灰灰舉到宜修面前,小身子繃得像塊硬邦邦的年糕:“給、給額娘,吃灰灰,別吃福寶。”
宜修朝繡夏遞了個眼色,繡夏接過兔子,分明見弘暉的小手偷偷在灰兔背上摸了兩下。
晚膳時,紅亮的麻辣兔丁擺在桌中央,油星裹著香氣飄過來。
弘暉盯著盤子,大滴大滴的淚砸在桌布上,卻在宜修遞過兔腿時,咬著牙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