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盯著盤子，大滴大滴的淚砸在桌布上，卻在宜修遞過兔腿時，咬著牙接了過去。

一邊哭，一邊小口啃著，弘昭湊過來要分，小人兒還死死攥著，嘟囔著

“是我給額娘的，該我吃”。

旁側伺候的小昌子看不過去，小聲勸：“福晉，小主子哭成這樣，要不……”

話沒說完，就被宜修冷冷打斷：“掌嘴五板，亂插話的奴才，留著沒用。”

眾人嚇得噤聲，宜修拉著哭唧唧的弘暉回了內室，剛關上門，弘暉就撲進她懷里，哭得抽噎：“額娘壞！為什么要吃灰灰？為什么要打小昌子？嗝……

我不要這樣！”

宜修蹲下身，看著兒子哭花的小臉，指尖顫了顫，終究沒抱他，只是輕聲問：“弘暉，早上是你自己舉著灰灰給額娘的，對不對？”

“我、我以為額娘是嚇唬我……”

弘暉揉著眼睛，淚珠黏在睫毛上，“我以為額娘不會真的殺灰灰……”

“從前額娘給你講‘曾子殺豬’的故事，還記得嗎？”

宜修放緩聲音，用帕子擦去他的淚，“曾子答應給孩子殺豬吃，就算是戲，也真的殺了。因為說出口的話，就要算數。”

“額娘說要吃兔丁，你答應了給灰灰，這就是承諾，不能反悔。”

弘暉愣住了，抽噎著點頭：“可、可灰灰好可憐……”

“是可憐。”

宜修終于忍不住，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但額娘要教你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選擇的代價’。”

“你選了保福寶，就要丟了灰灰；就像將來在上書房，有人搶你的筆墨，你是選讓他搶，還是選護住自己的東西？選了一樣，就會失去另一樣，沒有兩全的道理。”

宜修頓了頓，指著窗外廊下的燈籠：“你看那燈籠，外頭裹著好看的紅紙，里頭卻點著會燒手的火。就像有些人，臉上笑著給你糖吃，心里卻想著搶你的東西。”

“小昌子勸額娘放過灰灰，看似是為你好，可他忘了，是你自己答應的事，旁人的話聽多了，就會忘了自己該擔的責任。”

弘暉眨巴著淚蒙蒙的眼，似懂非懂：“那、那誰是真的對我好呀？”

“額娘和瑪嬤。”

宜修攥住他的小手，一字一句道，“從前有個故事，說狐貍戴了人的帽子，裝作好人去騙小雞，可它的尾巴藏不住。”

“真正對你好的人，不會讓你做違心的事，更不會笑著害你。額娘今日狠心，是怕將來有人笑著給你‘毒糖’，你還傻傻地接

。那比丟了一只兔子痛一百倍。”

宜修拿起一塊蜜糕塞進弘暉手里，聲音軟了些：“額娘知道你疼灰灰，可在上書房，那些哥哥們可能會搶你的功課，卻笑著說‘幫你改’；可能會在皇上面前說你壞話，卻裝作‘替你解釋’。”

“你要記住，‘喜歡’是嘴上的話，‘疼你’是心里的事

。有人喜歡你的‘得寵’，有人妒忌你的‘位置’，唯有真疼你的人，才會教你躲刀子。”

弘暉咬著蜜糕，眼淚慢慢停了。

小人兒看著宜修，伸手抱住她的脖子：“額娘，我懂了，就像灰灰看著軟乎乎，可它會咬菜葉；有些人看著笑哈哈，可會搶我的東西。”

宜修身子一僵，隨即緊緊抱住兒子，帕子在袖中攥得更緊。

終究是讓這五歲的孩子，提前讀懂了皇家的

“笑里藏刀”。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母子相擁的身影上，溫柔里裹著化不開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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