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是會變的,月亮也會變。過去我盤算了許多年,始終找不到破局之法便只能等死,現在……機會自己送上了門。”
法喀放下參湯碗,瓷碗與案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是四福晉!”策定有些猶豫,“她只是個嫡福晉,就算生了四個嫡子,也……”
“你懂什么!”法喀又要動氣,看到兒子瑟縮的模樣,終究是軟了語氣,“弘暉阿哥,是種痘成功的‘祥瑞’,皇上親自賞了嵌寶長命鎖;她的娘家得了爵位抬了旗,大舅是牛痘的功臣,你以為這些是巧合?”
他扶著榻沿坐直了些,“這個女人,看著溫婉,實則比誰都懂布局。她看中咱們家,不是看中我這將死之人,是看中鈕祜祿氏的根基。”
策定的心跳快了起來。
“你兩個妹妹的婚事,謝恩宴后,四福晉會有安排。”法喀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什么都不用問,勸著你額娘應下就好。這兩樁婚事,是咱們和四福晉結盟的投名狀。”
“那弟弟們呢?”策定急忙問。
“一個想當差,將來讓你六叔給謀個鑾儀衛的差事;一個愛畫畫,送他去太學跟著陳閣老學畫,養著就好。”
法喀說得輕描淡寫,隨即話鋒一轉,“至于你……去年雍郡王找了不少西席教府里的小阿哥,聽說弘昭阿哥鬧得撫遠將軍府的永謙都頭疼。你六叔入尚書房教弘暉、弘春,你就去雍郡王府當西席,教弘昭。”
“西席?”策定愣住了,“阿瑪,會不會太……”
“蠢!”法喀終于忍不住,抬手給了他一巴掌,卻沒用力,只是輕輕拍在他的臉上,“教阿哥是幌子,跟四福晉和她的兒子們綁在一處才是真!記住,你效忠的是四福晉,不是雍郡王!”
策定捂著臉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嘟囔著:“夫妻一體,效忠誰不一樣?”
法喀看著他,怒極反笑,“你看看皇上和太子,用腦子想一想,若是仁孝皇后還在,她會幫丈夫削兒子的權,還是幫兒子穩儲位?”
帝王家的夫妻、父子,從來都不是“一體”,各有立場。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法喀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半生的滄桑,“等朝堂格局一變,你就算是鈕祜祿氏的嫡子,也不過是塊踏腳石。跟著雍郡王,他成了皇上,你是‘潛邸舊臣’,說不準就功高震主;跟著四福晉,她成了皇后,你是‘嫡子恩師’,是她兒子的靠山,就算將來失勢,這輪明月也能保你安然退場。”
策定艱難地伸手,擦去策定的眼淚,動作笨拙卻溫柔:“阿瑪打你,是怕你腦子不清醒。咱們家已經敗了一次,不能再敗第二次。你和你六叔,這兩代注定要忍辱負重,給孫輩鋪路。生不逢時,委屈你了。”
策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兒子明白了!兒子一定好好當這個西席,一定幫著六叔振興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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