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一腳踹開榻邊的碎瓷片,語氣冷得像深冬寒潭,卻仍守著皇子的體面,未出穢語:“那等陰狠之人,也配做皇家親眷?”
他沉了沉氣,眼底翻涌著算計與怒意,“爺如今是二哥、大哥爭相拉攏的人。二哥素來瞧不上十四那點急功近利的小聰明,大哥更不會容一個皇弟再度分薄勢力,三哥更看不慣他。老八但凡心思通明點,就不會動收納之心。”
“若只是尋常依附,老八要收他,爺懶得出手過問;可他們母子敢拿嘉瑗的性命做筏子,這梁子便結死了!”
胤禛俯身撈起帕子擦了擦手,指腹的力道透著決絕,“老八如今被二哥、大哥打壓得只剩草原祭典那點差事,人手早轉入暗處,還被清洗了半數。他要是敢接下十四這個燙手山芋,剩下的半數勢力,爺便讓他也保不住!”
宜修垂眸絞著帕子,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鋒芒,語氣帶著嫡福晉的端莊考量,似是為難般開口:“十四弟妹完顏氏過幾日便要過門,按例該由我牽頭照料新婦。”
頓了頓,宜修抬眼時帶著幾分玩味,“妾身,也該與他們禮尚往來才是,十四弟妹無論如何也不會和咱們交好的。”
“你盡管去做。”胤禛斬釘截鐵,語氣里滿是護犢子的狠厲,“她既與十四弟一體,便斷無對咱們府里存善念的道理。與其等她先出手生事,不如早早立住分寸,該約束便約束,該敲打便敲打!”他話鋒一轉,眼底冷光更甚,“十四要是敢摻和后院之事,爺也不必再念兄弟情分!”
“那姑母與阿靈阿福晉那邊,倒真是棘手。”宜修蹙著眉,語氣添了幾分憂心,恰到好處地戳中要害,“姑母是長輩,拿孝道身份壓人;阿靈阿福晉既是孝昭皇后的弟妹,又是鈕祜祿氏的宗婦,身后帶著半數族人勢力,明里暗里幫襯十四弟。咱們成年人尚可周旋,可孩子們年幼,防不勝防啊。”
胤禛揉了揉眉心,臉色沉得愈發難看。
烏雅氏早因多年冷待變得偏執瘋魔,做事毫無底線;小烏雅氏更難纏,頂著雙重長輩身份,處處挑撥,偏鈕祜祿氏枝繁葉茂,遏必隆七子個個聯姻權貴,法喀娶了仁孝皇后妹妹,彥珠娶了孝懿皇后妹妹,便是尹德,其妻也與端嬪沾親帶故,動她便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長嘆一聲,語氣里滿是無奈與憤懣:“天下怎會有這般罔顧親情的母親!”
宜修見狀,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動作溫婉,語氣柔得像浸了溫水的綢緞:“爺自幼不受姑母待見,如今她反倒拿孩子們做筏子,換誰都難平這口氣。前些日子去靜安寺見靜雅師太,她贈了句話,我瞧著倒能寬心——‘世間百般苦,最苦求不得;世間萬般幸,最幸放得下’。”
捧著溫茶遞到胤禛唇邊,宜修眼波流轉間盡是安撫:“她非慈母,又如何?爺有皇額娘真心疼惜,貴妃娘娘更是把弘暉他們當親孫輩呵護,這份情誼,比那涼薄的血親重多了。比起這些,姑母那邊的糟心事,本就不值當掛在心上耗損心神。”
“提起千斤重,放下二兩輕……一念放下,萬般自在。”胤禛低聲重復著,眼眶微微發熱,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力道里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滿府上下,終究是你最懂爺的心。”
宜修伏在他肩頭,垂眸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峭諷刺——兩輩子了,她怎會不懂?上一世她的“懂”換來了忌憚與疏離,這一世換了溫婉的姿態,倒成了他的“知心人”。所謂“摯愛”,從來只有他自己與至高權勢,誰能為他穩固地位、帶來利益,誰便是他口中的“知心福晉”。她輕輕環住他的腰,聲音軟得像棉絮,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能解爺的煩憂,便是我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