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苑的燭火總比別處亮些,映得窗欞上的纏枝紋都暖融融的。
宜修披著件石榴紅繡暗金纏枝的睡袍,發間僅簪著支珍珠步搖,倚在窗邊看庭院里的竹影。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美人抬眸一笑,步搖上的珍珠輕輕晃著,碎光落在眼底——那是藏不住的期盼,裹著點小女兒態的嬌憨。
胤禛剛跨進門,就被這笑意撞得心頭一軟,腳步都放輕了,指尖虛虛點了點她的發梢:“倒像揣著時辰等我,連頭發都沒梳齊整。”
“可不是?”宜修上前,輕巧勾住他的朝服腰帶,指腹蹭過冰涼的鎏金扣,語氣里裹著點嗔怪,“剪秋剛說你往這邊來,我攥著梳子就跑出來了。”
剪秋適時端來銅盆,熱水冒著裊裊白汽,混著松針香漫開來。
“貴妃娘娘這幾日念你念得緊,”宜修一邊疊常服,一邊撿著家常說,拂過朝服肩上的褶皺,“昨兒讓嬤嬤送了罐西洋參與上好人參,特意叮囑‘熬湯時少放些,老四怕苦’。皇阿瑪在旁邊聽著,打趣說‘再這么問,老四該躲在山東不回來了’。”
胤禛脫了皂靴坐榻上,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往身邊拉:“坐著歇著,讓剪秋伺候就成。敏妃娘娘前兒也遣人送東西了?我聽蘇培盛提了一嘴。”
“送了匹雙面異色的蝴蝶繡屏,針腳細得能看清蝶翅上的鱗粉,”宜修接過剪秋遞來的溫茶,抿了口才慢悠悠道,“說是八妹妹練手的,特意囑咐‘給嘉玨她們描花樣,別拘束了孩子的性子’。對了,九妹愨靖的婚事定了,孫思克的兒子孫承運,一等男的爵位,人品家世都配得上,敏妃娘娘總算松了口氣。”
胤禛剛端起腳盆的手猛地一頓,水花濺在青石板上:“那溫恪呢?她比愨靖大,婚事總拖著,敏妃娘娘怕是急得夜里都睡不好。”
“急也沒用。”宜修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的冰裂紋,“二哥二嫂遞了三個人選上去,有軍功的、有文名的,皇阿瑪都沒松口。你跟十三弟剛回京城,宮里宮外的眼睛都盯著呢——敏妃這兩年跟二嫂走得近,十三弟又常去東宮議事,旁人看在眼里,早把永和宮一脈歸到太子麾下了。”
“嘖,這步棋走得險。”胤禛皺著眉,腳在熱水里重重攪了攪,濺起的水珠落在榻邊,“太子和皇阿瑪的心思,比書房里的兵書還難猜。綁得太緊,萬一風向變了,永和宮要跟著遭殃。”
宜修忽然抬眼,睫毛上沾著點燭火的光,語氣輕得像風卻帶著分量:“永和宮一脈,也包括十四弟和姑母?”
胤禛猛地嗆了口茶,咳得肩膀都抖,臉色瞬間漲紅。
烏雅氏早挪回永和宮,十四還是敏妃的養子,下半年就要開府參政,連福晉人選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