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失了。”他緩過勁,抓起帕子擦了擦嘴,臉色沉得能滴出水,“她又作什么妖了?”
宜修垂著眼,手指捻著帕角轉了兩圈,半天才開口,聲音里裹著點澀:“前兒讓嬤嬤遞了話來,說族里有個姑娘逃過大抄,想進府‘伺候爺,贖家族的罪’。貴妃娘娘在宮里攔了,沒承想轉頭就換了由頭——鈕祜祿氏的旁支格格,說是阿靈阿福晉舉薦的,端午后就要進府。”
抬眸時眼里已蒙了層淚,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砸在手背上:“溫憲府上總算清凈了,不用再應付阿靈阿福晉那堆‘探望’,咱們這兒倒要成是非窩了。”
“她那是贖罪!”胤禛“啪”地一拍榻沿,銅盆都震得晃了晃,熱水濺出不少,“是看十四要入朝堂,想往我后院塞釘子!逼我幫十四站穩腳跟,她好坐收漁利!”
宜修的淚終于繃不住,撲進他懷里,肩膀微微發抖,聲音哽咽得不成調:“我不怕后院鬧,可她不該動孩子啊……”
胤禛的心猛地一揪,伸手緊緊摟住她,掌心都冒了汗:“孩子怎么了?弘暉在毓慶宮,誰敢動他?”
“弘暉她動不了,就盯著嘉瑗。”宜修埋在他懷里哭,氣都喘不勻,“前兒宣妃娘娘的嬤嬤親自把嘉瑗送回來,臉都白了。說姑母派了個小宮女,拿繡著小兔子的布偶引嘉瑗往御花園的湖邊去,想讓十四‘恰巧’路過救她。既洗了十四往日‘耽于美色’的名聲,又能在皇阿瑪跟前賣‘叔侄情深’的好……要不是蒙古太妃派的嬤嬤看得緊,撲過去抱住嘉瑗,兩歲多的孩子掉下去,哪怕撈上來,也得燒個半死啊!”
“毒婦!混賬東西!”胤禛氣得抓起桌上的茶盞就摔,青瓷碎在地上,脆響震得窗欞都顫,“嘉瑗才多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爺扒了她的皮,拆了她的永和宮!”
宜修攥著他的衣襟,淚蹭得他胸前的常服都濕了:“我沒敢告訴呼倫院的妹妹們,只說孩子想娘,連夜接回來的。可爺,她連蒙古太妃的面子都不顧了,往后只會更肆無忌憚!十四要是真在朝堂站穩了,咱們母子……”
胤禛摟著她的肩,怒火漸漸壓下去,眼底只剩淬了冰的冷光,指節捏得發白:“她想美了。爺如今是二哥、大哥都要拉攏的人,二哥瞧不上十四那點城府,大哥更不會收個‘烏雅氏的養子’,三哥對十四早有嫌隙。滿朝上下,也就老八可能動心。”
他冷笑一聲,語氣里裹著狠厲:“老八被二哥、大哥打壓得只剩草原那點差事,人手藏了一半還被清洗了。他要是敢收十四,剩下的一半,爺就讓他也保不住!這對母子敢動我的孩子,就得付代價!”
宜修抬起淚眼,看著他眼底的狠厲,忽然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里,聲音軟得像棉花:“爺,我不要什么權勢,就想咱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胤禛摸著她的長發,指尖蹭過她哭得發燙的臉頰,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點哄勸:“放心,有爺在,誰也動不了咱們的孩子。往后嘉瑗出門,再添兩個嬤嬤跟著,看她還敢不敢伸手。”
暖閣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纏纏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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