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猶不及。”宜修忍不住笑,“你想啊,‘十種十存’意味著什么?往后百姓再也不用談花色變,大清人口能穩得住,國本就固了!這功勞,比打勝仗還大。這么大的功勞,孟佳氏一個小族如何受得住?”
宜修眼底多了層深謀遠慮,“饒是一小部分,也足夠孟佳氏抬旗賜爵,我額娘也能追封,這就足夠了。”
承德,孟家莊子。
寒燈如豆,映著孟佳·哈達蘇布滿細紋的臉。他指尖摩挲著一枚磨得光滑的牛骨牌——那是兩年前他以身試痘時,徒弟們怕他挺不過去,預備著的“念想”。桌對面,兒子孟佳·茂景正翻著一摞信紙,愁得直嘆氣。
“大哥,福晉又否了咱們三個點子。”孟佳·茂景把信紙往桌上一攤,“前前后后兩百多個主意了,福晉就倆字:不行。”
哈達蘇呷了口烈酒,暖意從喉嚨滑到肚子里,才緩緩開口:“福晉說得對。這牛痘是潑天的富貴,可也是潑天的風險。咱們孟佳氏是小族,有她這個皇子福晉撐著,接得住富貴;可要是露了她在背后操盤的痕跡……咱們全族連帶她都得吃落掛,不值當。”
他想起兩年前初接宜修密信的日子,忍不住搖頭:“當初我以身試痘,大夫們都嚇得躲三里地外,我發著燒躺了三天,醒了才敢讓他們動手。兩百萬兩銀子,三個莊子的人力,熬了兩年才換來‘十種十存’,能冒一點險嗎?”
孟佳·茂景揉了揉眉心:“可總不能一直捂著啊!咱們總不能自己跑去京城說‘皇上,我們發現了牛痘’吧?那不成邀功了?”
“邀功是小,露了福晉的底是大。”哈達蘇敲了敲桌子,“四爺這兩年夾著尾巴做人,就是想跳出太子和老大的爭斗圈。要是讓人知道他福晉暗中讓咱們研究牛痘,皇上表面不說,暗地里能不防著?暗衛天天盯著,姑母和弘暉阿哥就別想安穩了。”
茂景忽然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大哥,我倒有個主意——分攤風險!”
他抓起紙筆,快速畫著:“您帶著孫子,偽裝成偶然碰了瘟牛出花,送信去京城時‘遇險’,被赫舍里家或者明珠家的人救下。然后咱們以報救命之恩為名,說牛痘是兩家‘合力發現’的,把功勞分出去一半。”
哈達蘇瞇起眼:“繼續說。”
“這樣一來,”茂景越說越興奮,“福晉在京城只需要裝成一心禮佛為弘暉祈福的慈母,啥都不用沾。功勞有別家分著,皇上就算要查,也不會只盯著咱們孟佳氏;風險也攤出去了,就算有岔子,也輪不到福晉頭上。更妙的是,趕在萬壽節前‘遇險’,皇上保準覺得是天降祥瑞賀他壽辰!”
哈達蘇盯著圖紙看了半晌,一拍桌子,烈酒都灑了出來:“好小子!這主意妙!咱們孟佳氏雖少得點恩賞,可福晉和弘暉安穩了,咱們才能真的站穩腳跟。再說了,搭上赫舍里或者明珠家,往后咱們也能順順當當融進貴族圈,一舉數得!”
他抓起信紙,筆走龍蛇寫起密信:“就這么定了!快給福晉回信,說咱們找到‘萬全之策’了!”
幾日后,雍郡王府長樂苑。宜修捏著剛送到的密信,看完后遞給剪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告訴江福海,傳信給承德——就說,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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