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承德城外的山道上就滾著輛青布馬車。孟佳·哈達蘇裹著件舊棉袍,把裝著牛痘資料的樟木箱往孫兒明煦的座位底下塞了塞,又摸出塊奶糕遞過去:“乖孫,含著,路上別說話,咱們去京城給你弘暉弟弟送‘不生痘的寶貝’。”
明煦攥著奶糕,小眉頭皺成疙瘩:“瑪法,山賊真的會來嗎?你說過他們會搶錢的。”
哈達蘇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眼底藏著老謀深算,嘴上卻哄著:“放心,瑪法早備好了‘買路錢’。他們要是敢來,瑪法就喊救命,自有官兵來救咱們。到時候啊,咱們的寶貝才能送到皇上跟前。”
馬車轱轤轉著,避過幾條人煙稠密的官道,鉆進了條羊腸小道。等翻過最后一道山梁,日頭早落了,山風卷著枯枝嗚嗚響。哈達蘇剛把明煦摟進懷里,就聽見路邊草叢里“呼啦啦”跳出一群人,個個蒙著面,舉著銹跡斑斑的刀。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留下買路財!”山賊頭子粗著嗓子喊,刀鞘往馬車上一敲,震得明煦縮了縮脖子。
哈達蘇立馬“兩腿一軟”,扶著車轅顫巍巍喊:“好漢饒命!老朽就這點盤纏,都給你們!”說著從懷里摸出個布包,手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慢吞吞打開。里面就二兩碎銀,還沾著點麥麩。
山賊頭子眼一瞪,一腳踹在車輪上:“你打發叫花子呢?把馬車留下!”
“不可啊!”哈達蘇撲過去護著車簾,演技足得很,“這車上是老朽畢生心血!不值錢的,都是些破紙!”
“破紙?”山賊頭子一揮手,兩個小嘍啰就把哈達蘇拖下車,馬夫也被按在地上揍得直哼。樟木箱被翻出來,“嘩啦”一聲打開,里面果然全是密密麻麻寫著字的紙,還有些泡著痘痂的瓷瓶。
“狗東西!耍老子!”山賊頭子氣得踹了哈達蘇一腳,“給我往死里打!”
拳頭雨點似的落在背上,哈達蘇咬著牙不哼聲,只把身子往明煦那邊擋。明煦嚇得“哇哇”大哭,伸手去拽山賊的褲腿:“別打我瑪法!別打!”
就在這時,山道那頭傳來馬蹄聲和吶喊:“住手!官兵到了!”
鈕祜祿·尹德勒住馬,身后跟著五百八旗兵丁,侄子策定舉著刀喊:“叔!快救那祖孫倆!”
尹德眼皮一跳,自己本是三等侍衛,為了給侄子謀個軍功,才主動領了剿匪的差。原以為是樁閑差,沒想到真撞見劫道的。還沒等他下令,旁邊又沖出來一隊人,領頭的少年郎一身勁裝,正是董鄂·增壽。
“彭春公的后人在此!爾等毛賊敢作亂?”增壽揮著馬鞭,家丁們立馬圍上去。他是三福晉的堂弟,按宜修的安排來“游學”,早等著這出戲了。
尹德見董鄂家的人先動了手,急了,再不出力,軍功就沒了!他一拍馬:“殺!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