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八福晉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點了點弘昭的小鼻子:“你這小家伙,倒會討你阿瑪歡心。”
這孩子明明才三尺高,卻學大人模樣撐著腦袋盤算,小臉上滿是糾結,活像個偷算賬本的小掌柜,實在逗人。
宜修抿了口茶,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嘴上卻故意嘆氣,小聲抱怨:“真是個小機靈鬼,算得比誰都精。行吧,讓江福海送你和弘皓去。但去之前,得先帶弘皓回呼倫院,跟他額娘薩仁娜說清楚,聽見沒?”
“好耶!”弘昭拉著弘皓一躍而起,兄弟倆轉著圈歡呼,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兩顆剛長齊的小白牙,“額娘放心!我們這就去!”
抓起桌上的奶糕塞嘴里,手拉手一陣風似的往呼倫院跑,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
暖閣里只剩宜修和八福晉,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噗嗤”笑了出來。八福晉收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上的瑪瑙鐲子——那是她出嫁時母親給的念想,語氣也沉了些:“你真要去甘露寺小住?為了弘昕?”
宜修轉頭看向躺在軟榻上的弘昕,小家伙不知何時又睡熟了,小眉頭輕輕皺著,她伸手輕輕撫平,語氣軟了幾分。
“靜雅師太給弘昕批過,三歲、四歲是兩道坎,跨過去才能平安長大。今年五月他就滿三歲了,我去給她求個平安符,壓壓災。再說,弘暉也快到種痘的日子了,宮里人多眼雜,甘露寺清凈些。”
“種痘”二字一出,八福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攥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聲音都帶著顫:“是啊……這兩年,多少孩子都沒挺過去。”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底閃過一絲后怕,“悅安、悅寧剛生下來時,我還因為她們不是兒子偷偷哭了兩夜,現在啊,每天夜里都要起來瞧三遍,就怕她們踢被子著涼,更怕……更怕種痘那關過不了。”
這話戳中了宜修的心事。這兩年,皇家子嗣折損慘重:老三胤祉的庶五女、老七胤佑的三子和五子、老五胤祺的兩個庶子,都沒能熬過種痘,一個個鮮活的小生命說沒就沒了。
那一聲聲喪報,像警鐘似的敲在每個皇家女眷心上,讓她們不敢有半分松懈。
宜修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了一下墻角的方向。
供她們私下往來的梯子,過兩日就要撤了。
八福晉心領神會,臉上的沉重又多了幾分。她端起茶盞,卻沒心思喝,望著窗外初融的積雪,輕聲道:“我懂。咱們現在親厚,是因為四哥和胤禩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真到了那一天,我是八福晉,你是四福晉,終究是要站在各自男人那邊的。”
頓了頓,忽然笑了,眼底卻帶著幾分無奈,“罷了,想那么遠做什么?眼下孩子們平安,日子能清凈一日是一日。”
宜修看著她眼底的通透,輕輕點頭。皇家女眷的一生,從來不由自己做主。
丈夫的榮辱,兒子的安危,永遠排在第一位。
至少在胤禛登頂之前,她們的立場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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