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見額娘眼皮都不往他的檀木盒子上抬,急得小臉蛋漲成了熟透的蘋果,拉著弘皓一左一右撲到宜修腿邊,小胖手死死攥著她繡著纏枝蓮的袖口,連珠炮似的喊。
“額娘!額娘快看呀!大金鐲子!我給你掙的大金鐲子!”
弘皓也跟著踮腳附和,小奶音含混得像裹了蜜:“嫡額娘……看……好看……”
宜修偏要逗這兩個小活寶,轉頭就跟八福晉閑話,指尖漫不經心撥著茶蓋,語氣慢悠悠的:“這倆在你府里住了兩日,沒把你那剛收拾好的暖閣給掀了?”
八福晉看著弘昭氣鼓鼓噘嘴、連腮幫子都鼓成小包子的模樣,眼底的喜愛都要溢出來,伸手就想去捏他的臉。
弘昭偏頭躲開,八福晉反倒笑得更歡,拍著大腿前仰后合:“哪兒能啊!這倆是我的小福星!不光把弘旺那小子治得服服帖帖。你是沒見,弘昭拿根糖葫蘆就哄得弘旺把藏的糖糕全交出來了,還去李氏、毛氏房里滾了兩回床,沾沾他們的喜氣,這回準能給我生兒子!”
她說著,想起李金桂診出孕脈時的光景,抬著下巴,語氣里滿是揚眉吐氣:“李金桂那肚子就是爭氣,生下悅寧才一個月,脈案就顯懷了!我早就讓府里最穩妥的張醫女貼身守著,一日三頓安胎藥親自盯著熬,比我自己懷時還仔細,錯不了!”
宜修忍著笑打趣:“這才像我認識的八福晉嘛,年底那副茶飯不思、連珠釵都懶得戴的蔫樣,可不見蹤影了。記著,一個妾室而已,值當你亂了心神?”
八福晉臉上一紅,想起前半年被張氏氣到臥床,連最喜歡的赤金點翠步搖都扔了的荒唐樣,伸手捻著帕子,沒好氣地嗔道:“還不是胤禩那家伙心軟!張氏抱著弘旺一掉眼淚,說我苛待她們母子,他就拉著我勸‘明慧你是主母,要大度些’,氣得我當場就把茶盞摔他腳邊了!”
說著,模仿著當時摔茶盞的架勢,柳眉倒豎,活脫脫一副嬌蠻又委屈的模樣。
“過去的事就別揪著了。”宜修語氣軟了些,瞥了眼還在扯她袖子的弘昭,屈指輕輕點在他額頭上,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威懾:“上趕著獻寶,說吧,又想去哪家鬧騰?先把丑話說在前頭:你大伯母剛坐完月子,身子弱;三伯母下月初要陪額娘去甘露寺,那處也別想。”
弘昭被點得縮了縮脖子,臉更紅了,連忙湊上去給宜修捶腿,小拳頭在她膝蓋上力道忽輕忽重,嘴甜得像抹了蜜:“去五嬸嬸家!我答應弘晏、弘昂了,要封他們當左右護法,咱們的‘皇天幫’要擴招啦……哎呀!”
宜修沒等他說完,抬手就給了個腦瓜崩,又看向往后躲、卻還偷偷探著腦袋的弘皓,無奈嘆氣:“我的兒啊,你們是金枝玉葉的皇孫,怎么一身江湖氣?這話要是被你阿瑪聽見,那把江南總督進獻的金尺,怕是又要嘗到滋味了。”
對弘昭的管教,胤禛和宜修倒是難得步調一致,孩子實在太鬧騰了。夫妻倆私下不知念叨多少回,盼著他能和弘昕勻勻性子:一個上躥下跳,闖禍不斷,把王府攪得雞飛狗跳;一個卻懶到極致,能躺不坐,能坐不站,連喝奶都透著股敷衍勁兒。
弘昭才不管什么皇孫體面,他可是要當“天下第一幫幫主”的人,當即一屁股坐在鋪著貂絨的地毯上,小腿一蹬就開始撒潑:“我不!男人要而有信!我答應了弘晏他們的!額娘你就讓我去嘛!”
滾得衣襟都沾了絨毛,還不忘揪著宜修的衣角不放,小眼神里滿是倔強。
八福晉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拿手帕捂著嘴,肩膀抖得像篩糠,還故意煽風:“四嫂,弘昭這性子像極了當年的十弟,有股子說到做到的憨勁兒,你就依了他吧。”
宜修白了她一眼,慢悠悠拋出殺手锏:“你阿瑪巡視山西快一個月了,再有兩天就回府。這時候出去浪,等他回來知道了,那把鎏金鑲玉的尺子,可是不認人的。”
那把尺子原是胤禛用來懲戒犯錯屬官的,后來竟成了弘昭的“專屬家法”。連太子和胤禩都打趣過,說從前覺得弘暉、弘春是小魔星,見了弘昭才知道,自家孩子那叫乖巧懂事。
弘昭雖小,心里卻門兒清。他撐著小腦袋,另一只手還死死揪著宜修的衣角,坐在地毯上一動不動,小臉皺成了包子,一會兒摸摸屁股,一會兒偷瞄宜修的臉色,最后咬著牙,小大人似的認真道:“我就去住一天!后天上午準回來,肯定趕得上給阿瑪接風!還會給阿瑪帶五嬸嬸家的棗泥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