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宮的窗欞糊著淺粉紗,盤中的綠豆糕還冒著點微涼的甜香,旁邊攤開的《雍郡王府游園圖》,絹面細膩,墨色鮮活。
貴妃輕輕拂過畫中人物,指腹蹭過弘暉胖乎乎的臉蛋,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聲音帶著點哽咽:“本宮啊,真盼著這畫里的景,能天天成真。”
佟嬤嬤和林嬤嬤上前半步,垂眸看著畫紙:
只見畫中亭下,貴妃穿著天青繡牡丹的旗裝,懷里抱著扎羊角辮的弘暉,嘉玨、淑媛兩個小格格挎著布兜,正往她手里塞剛摘的海棠花;
宜修站在不遠處,手里牽著弘昭,胤禛雖還是冷著臉,卻伸手護著差點絆倒的弘晗。
滿紙都是融融暖意,連風吹動旗角的弧度都透著鮮活。
“娘娘您瞧,四福晉最是記掛您,”佟嬤嬤笑著指畫,“這圖里連您耳垂上的東珠耳墜都畫得分明,弘暉阿哥還揪著您的衣襟呢,多好的天倫之景。”
貴妃抹了抹眼角,忽然想起什么,轉頭對佟嬤嬤道:“太醫院給宜修配的補藥,一好就趕緊送去雍郡王府。再給我弟弟捎句話,福成和江琳有老四夫妻幫扶,將來的路錯不了,讓他安心在家照顧額娘,別總惦記宮里。”
“娘娘放心,”林嬤嬤連忙接話,“太醫院那兒,奴婢天天讓人去問,斷不會耽誤了四福晉的身子。”
“宜修這兩年,真是沒少受罪。”貴妃嘆了口氣,指尖捏著帕子,語氣里滿是疼惜,“去年端午早產,年底又扭了腿,今年年初剛養好,又發了場高燒,燒得人事不省。好不容易退了燒,老四那個冷臉的,哪懂得疼人?府里內外大小事,還不是靠宜修撐著,連個好好靜養的日子都沒有!”
“娘娘您就是她的好婆母啊,”佟嬤嬤笑著寬慰,“四福晉底子扎實,有您這般疼她,再好好調理,身子定能養回來。”
貴妃臉上重新綻開笑意,剛要再說,就聽見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康熙掀著簾子進來,臉上帶著未散的笑意,進門就問:“弘暉送的綠豆糕還剩多少?朕剛在御書房吃了半籠,還沒嘗夠呢!”
“臣妾恭請皇上圣安。”貴妃不顧康熙“免禮”的手勢,依舊規規矩矩行了個蹲禮,起身時正好對著案上的游園圖。
康熙的目光落在畫上,一眼就瞧見了抱著弘暉的貴妃,卻沒見自己的影子,當即輕哼一聲,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怎么沒朕?老四這混賬東西,畫個游園圖都把朕落下!”
“皇上這可冤枉老四了。”貴妃忍著笑,伸手點了點畫角,“您忘了?去年游園時您在西郊獵場,沒趕上。再說了,若不是您總讓他‘戒急用忍’,他哪會連送幅畫都這般拘謹,生怕落了‘逾矩’的話柄?”
“他剪了老九的辮子,朕還不能訓誡他兩句?”康熙嘟囔著反駁,卻沒真生氣,目光又落回綠豆糕上,“快給朕嘗嘗,再把那蓮藕排骨湯熱一熱。方才李德全說,這湯是老四家廚房燉的,朕倒要嘗嘗宜修的手藝。”
小太監很快端來熱好的湯,康熙喝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嗯!醇厚不膩,蓮藕燉得粉糯,比御膳房的強多了!”
貴妃見他吃得香,臉上笑意更濃:“皇上若是愛用,回頭臣妾讓小廚房照著方子燉,往后您常來就是。”
殿內的氣氛漸漸暖起來,康熙吃了兩塊綠豆糕,又喝了小半碗湯,之前被趙御史勾起的煩躁徹底散了,靠在椅上道:“還是你這兒舒坦,比御書房清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