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紫禁城檐角銅鈴被熱風吹得叮當作響,御書房里的空氣一滯。
康熙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沉,趙泰真日日“登門造訪”,洪亮得能穿透窗欞的聲音,每日準時準點在辰時三刻炸響在御書房門口。
“臣趙泰真,彈劾陛下!山東災民尚在啃樹皮,陛下卻傳旨修繕西苑畫舫,此乃‘重奢靡輕民生’,臣請陛下即刻停工,將銀錢撥往賑災!”
趙御史的聲音裹著風進來,落在康熙耳中,如根針似的扎著。
頭一日,這老小子罵他“縱容噶禮瀆職”,康熙還能端著帝王氣度,耐著性子聽他說完;
第二日,又罵他“南巡時多帶宮娥,有失君德”,康熙捏碎了半塊墨錠,卻礙于“官聞風奏事”的祖訓,沒敢發作;
第三天倒好,直接把“奢靡”的帽子扣了過來,連他私下里吩咐修繕畫舫的小事都翻了出來!
第四日,連
“南巡時多帶了兩名宮娥”
都翻出來說,而后更甚,竟拿著
“官操守”
的牌子,把六部官員的懶政挨個罵了遍,末了還拐回康熙身上,勸他
“少耽于后宮,多理政務”。
趙御史嗓子洪亮,御書房外的侍衛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弄得滿朝文武都知道,皇上這幾日天天被
“大清第一噴子”
盯上了。
“這趙泰真,是把御書房當他都察院的訓話堂了?”
康熙放下奏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著李德全吐槽,語氣里滿是無奈,“四月底忙賑災,五月初要籌備端午,他倒好,天天來開罵,生怕別人忘了他是官?”
李德全捧著茶盞,不敢接話,
誰不知道趙御史的脾氣,剛正不阿是真,“聞風奏事”
也是真。
被罵久了,康熙戲謔調侃,“你說,趙泰真是不是被他夫人攆出家門了?端午快到了,不在家陪夫人過節,天天往宮里跑,莫不是溫都氏嫌他在家礙事?”
梁九功剛要接話,卻見康熙臉色又沉了下去,外頭聲音突兀響起。
“陛下!臣所句句屬實!”趙泰真跪在丹墀下,聲音不僅沒弱,反倒更響了,“太祖皇帝創業時,一餐僅一菜一湯;太宗皇帝更是‘衣不重彩,食不兼味’,陛下豈能忘了祖宗的勤儉?”趙御史說著,竟從袖中掏出本《大清會典》,“嘩啦”一聲攤在地上,“臣請陛下重讀《會典》,勿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