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手指在御案上敲得“咚咚”響,茶水盞蓋被震得不停碰撞杯沿,發出細碎的脆響。殿內的李德全、梁九功等人,頭垂得快碰到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上快憋不住火了,可趙御史仗著“祖訓”和“官操守”,皇上就是再怒,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樣。
“趙御史,”康熙的聲音冷得像冰,“西苑畫舫乃先帝遺留,年久失修,朕不過是讓工部補葺,并非新建——何來‘奢靡’之說?”
“補葺?”趙泰真猛地抬頭,眼神亮得嚇人,“臣聽聞,陛下要給畫舫鑲金箔、掛琉璃,這也是‘補葺’?山東賑災銀還差三十萬兩,工部卻撥了五萬兩給畫舫,陛下覺得,這錢用得值當嗎?”
康熙啞口無,他確實私下里提過,想給畫舫添些裝飾,卻沒料到會被趙泰真查得這么細!
趙泰真又開口了,這次的聲音更尖:“陛下若執意如此,臣便在御書房外跪諫,一日不停工,臣便一日不起!”
“你——”康熙氣得胸口起伏,指著趙泰真,卻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何曾受過這等要挾?可看著趙泰真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再想想外頭可能已經圍過來的朝臣,只能咬牙道:“朕知道了,畫舫停工,銀錢撥往山東,你退下!”
趙泰真卻沒動,反而叩了個頭:“臣還有一事要奏!六部近來懶政成風,戶部拖延賑災糧發放,禮部誤了蒙古王公的宴請,臣請陛下嚴懲!”
康熙閉了閉眼,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老小子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和滿朝文武都罵一遍才罷休!他揮了揮手,聲音里滿是疲憊:“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直到趙泰真的腳步聲消失在御書房外,康熙才猛地將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宣紙散落一地,墨汁濺到了龍袍下擺。“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氣得在殿內踱步,“一個官,竟敢在朕的御書房外指手畫腳,還敢要挾朕跪諫!他趙泰真到底想干什么?!”
李德全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撿起奏折,小聲道:“萬歲爺息怒,趙御史也是為了朝政……”
“為了朝政?”康熙冷笑一聲,坐在龍椅上,手指捏著眉心,“他是為了他的‘官名聲’!”
一通發泄后,梁九功見康熙臉色稍緩,連忙趁機端出早已備好的描金漆籠屜:“萬歲爺,您別氣了,先嘗嘗這個,是弘暉、弘春兩位小阿哥今早送來的,說是特意讓您嘗嘗鮮。”
康熙斜睨了他一眼,卻還是示意他打開。籠屜一掀,清甜的綠豆香混著蝦餃的鮮氣撲面而來,半籠水晶蝦餃晶瑩剔透,能看見里面粉白的蝦仁和翠綠的菜丁;半籠綠豆糕泛著淺黃,底邊還沾著細碎的桂花,一看就精致得很。
“這是……”康熙的怒氣消了大半,伸手夾起個蝦餃,咬了一口,蝦仁的鮮混著菜丁的脆,清爽不膩,正是他愛吃的口味。
“老三福晉的手藝吧?弘春那小子挑食,不愛吃青菜,也就老三福晉能想出把菜丁拌進蝦餡里的法子。”
“可不是嘛!”梁九功連忙湊上前,語氣討好,“誠郡王福晉說,弘春一頓能吃五個,再也不鬧著不吃青菜了。”
康熙又夾起塊綠豆糕,入口即化,甜而不齁,紅豆酥的綿密混著桂花的香,恰到好處,滿意地點點頭:“這定是老四媳婦吩咐的,弘暉跟朕一樣愛吃糕點,等閑的入不了他的眼。”
吃著皇孫送來的吃食,康熙的臉色徹底緩和下來,對著李德全道:“去庫房挑些好東西,給老三、老四、老十家送過去,把弘暉和弘春看中的那兩架西洋萬象鏡也送去,就說朕賞的。”
比起那些天天盯著儲位、勾心斗角的兒子,這些懂事的皇孫和體貼的兒媳,倒更讓他暖心。
康熙端起李德全遞來的酥茶,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下去,之前被趙泰真氣出來的郁結,竟消散了大半。
“擺駕咸福宮,”康熙站起身,語氣輕快了不少,“貴妃肯定舍不得吃弘暉送的綠豆糕,朕替她分分憂!”
縱使被官罵得頭疼,可這人間煙火氣的孝心,終究能暖了帝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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