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宮內,石榴花下兩人斜倚在鋪著玄狐軟墊的玫瑰椅上,甜香鉆進鼻內,石青色繡梔子花的旗裝下擺垂在腳踏上,赤金鑲東珠的抹額襯得臉色愈發白皙。
“塞翁失馬這理,本宮還是懂的。”貴妃捻著顆蜜餞,卻沒往嘴里送,眼底晃著魚缸里黑魚的影子,“只是這‘失’擱在老四身上,本宮總心疼。”
宜修聽著,心里門兒清,貴妃嘴上心疼,心里早算明白了:她這“寧貴妃”的封號,明著是抬舉,暗著是讓佟佳氏避嫌,可對弘暉、對長遠的胤禛,卻是實打實的好處。
后宮里有個“副后”級別的瑪嬤,弘暉在御前露臉的機會多了,太子和老大就算想打壓胤禛,也得顧忌她這層臉面,不敢真下死手。
宜修見貴妃眉峰的愁緒散了些,往她身上湊了湊,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貴妃的胳膊,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娘娘,宜修今兒來,確實是想向您討個人,就怕您舍不得。”
貴妃剛把蜜餞塞進嘴里,聞差點嗆著,伸手點了點宜修的腦門,指腹觸到宜修鬢邊別著的小朵珍珠花:“方才本宮要給你人手,你推三阻四;這會兒倒好,上趕著來討了?你和老四這倆心思,比魚缸里的黑魚還滑溜!”
宜修順勢捂著頭,身子往貴妃懷里靠了靠,蹭著她錦緞衣襟,翡翠鐲子在貴妃胳膊上輕輕滑了下,活像只討食的小貓咪:“娘娘~我和爺要的人,跟您先前說的不一樣嘛!您那些人是探消息的,我們要的是能幫著搭線的——哪兒能一樣呢?”
她聲音甜得發膩,貴妃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涂,指尖捏著宜修的耳垂,笑罵:“你啊你!就是月亮上的嫦娥,本宮今兒也得想法子搭梯子給你摘下來!快說,要誰?”
宜修故作嬌羞地垂眼,指尖絞著披風下擺,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娘娘最好了!第一個,是岳興阿——這是爺特意交代的。”她抬眼時,眼底多了幾分認真,“爺說,他在皇阿瑪眼皮子底下,不好跟佟佳氏的人走太近,可岳興阿是自家人,同輩之間多來往總沒錯。郭羅瑪法他們那兒傳話不方便,只能勞煩娘娘您給岳興阿去封信,您可是他親姑姑,您發了話,他哪能不答應?”
貴妃眉梢挑了挑,岳興阿這孩子她知道,孝順是真孝順,但那是對親娘,與她這姑姑不算親近。
轉念一想,隆科多如今閑賦在家,佟佳氏正缺個能在朝堂上站得住的人,岳興阿要是能跟胤禛走近些,既幫了胤禛,又能壓隆科多一頭,這買賣劃算。
貴妃笑著拍了拍宜修的手:“這事兒不難,本宮明兒就讓人送信去。你讓老四放心,自家人的線,斷不了。”
“太好了!”宜修眼睛一亮,往貴妃懷里又蹭了蹭,“爺要是知道娘娘答應了,肯定高興壞了。”
貴妃看著她這副雀躍的模樣,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指腹觸到宜修臉上細膩的粉:“你啊,今兒這撒嬌的功夫,怕是練了半宿吧?可別以為本宮瞧不出來,除了岳興阿,肯定還有旁人。”
宜修被戳穿了,也不害羞,反而仰起臉,笑得像偷了糖的孩子:“娘娘真厲害!還有兩個人,就怕您舍不得,所以才先哄著您高興嘛!”
貴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步搖上的珠串晃得更歡,連殿外飄進來的石榴花瓣都似沾了笑意:“你倒實誠!快說,還有誰?再不說,本宮可就反悔,不給岳興阿送信了!”
殿內琺瑯彩果盤里堆著剛摘的櫻桃,顆顆紅得透亮,奶茶在銀壺里溫著,貴妃捏著宜修臉頰的手剛松開,指腹還留著姑娘家細膩的觸感。
這動作除了親娘,再沒人對宜修做過,她登時愣了愣,隨即往貴妃肩上靠得更緊,藕荷色軟羅披風的衣角掃過貴妃膝頭,翡翠鐲子在腕間滑了圈,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娘娘,前兒我府上甘側福晉回娘家,瞧見您弟弟陪著老夫人去梨園聽戲呢,您侄女江琳、侄子福成圍著老夫人,一會兒遞茶一會兒剝瓜子,那孝順勁兒,旁人見了都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