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窗戶都開著,穿堂風裹著花香吹進來,掀動貴妃的旗裝下擺,卻沒撫平她眉峰的皺痕。
宜修瞧得清楚,上前兩步,語氣懇切:“娘娘,您別多琢磨。我們爺知道您得了‘寧’字封號,心里只有高興。他常跟我說,您在后宮不容易,既要應付各方心思,還得記掛著府里,這份情,我們都記著。”
貴妃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本宮知道你們是好的,只是皇上……”
皇上不許胤禛親近佟佳氏,比惠妃她們明里暗里的冷嘲熱諷,更讓她心寒。
“娘娘,有些事改不了。”宜修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溫和卻堅定,“您是弘暉的瑪嬤,佟佳氏是爺的母族,這是刻在根上的事兒。就算旁人再眼紅,也變不了這個理。”
貴妃眼里的愁緒散了些,“你身子骨還沒好全呢,這些天倒到處跑,老四也是,就由著你這么辛勞?真是不知疼人!”
宜修笑著擺手,語氣里帶點小委屈,又透著點維護:“爺哪能不疼?昨兒還讓廚房給我燉了銀耳羹,叮囑我別累著。二嫂那兒早約好了,為的是爺和太子那點隔閡,總得有人遞個話;敏妃娘娘那兒,是因著十三弟跟爺去江南一趟,沒撈著好還受了連累,我不去寬慰兩句,心里過意不去。”
貴妃盯著宜修看了會兒,見她神色平和,不似作假,心里更嘆胤禛夫妻不易。
她得個封號,竟讓太子對胤禛生了隔閡,還得宜修親自去調和。
沉吟片刻,抬眼道:“本宮雖管不了佟佳氏的決斷,但手上還有幾個人,一會兒讓他們跟著你走,……”
“娘娘,使不得!”宜修猛地打斷,語氣堅定卻不失恭敬:貴妃的人探聽消息還行,可真要摻和到前朝,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讓皇上更提防,倒不如讓貴妃把人留在身邊,穩固自己的位分。
貴妃愣了愣,隨即失笑:“你這孩子,還是年輕。本宮這些人,探聽御前消息有門路,給老四用,總比他兩眼一抹黑強。”
“娘娘,您才是最該留著這些人的。”宜修放緩語氣,細細分析,“如今后宮前朝,誰不把咸福宮和雍郡王府綁在一塊兒看?您穩坐寧貴妃之位,手里握著鳳印代掌后宮,對爺才是最大的益處。”
“惠妃她們再眼紅,也得顧忌您的地位,想下手也得掂量掂量分寸。再說,有您在,弘暉在宮里才有靠山,再有兩年,他也該進尚書房!”
貴妃挑了挑眉,豁然開朗:是啊,自己是胤禛的安布,是弘暉的瑪嬤。
自己地位穩了,胤禛在前朝說話才更有底氣;反過來,胤禛表現得好,自己在后宮也能挺直腰桿。、
沒幾年弘暉便要進尚書房,她更要提前鋪路,人手還是得留著,好鋼用在刀刃上!
“你說得對。”貴妃點頭,眼底終于有了真切的笑意,“鳳印在我手里,太子也得給我兩分顏面,更別說惠妃她們了。”
風一吹,花瓣落在魚缸里,小黑魚湊過來啄了啄,一派歲月靜好。
宜修見貴妃想通,心里松了口氣,笑著端起桌上的茶盞遞過去:“娘娘,您嘗嘗這新沏的雨前龍井,是我剛從府里帶來的,還帶著點涼呢。”
“好,熱天涼茶最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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