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看著他眼底的清明,直視著他的雙眸,一字一句道:“爺,您沒得選,只能走一條路——潛龍在淵。”
胤禛猛地抬頭,眼底閃過驚喜,隨即化為深深的認同:潛龍勿用,是要他暫時收斂鋒芒;見龍在田,是要他待時機嶄露頭角;終日乾乾,是要他謹小慎微;或躍在淵,是要他審時度勢;飛龍在天,才是他最終的目標。
如今的他,最要緊的不是爭,是藏,是保全自己,消除兄弟們的忌憚,悄悄積蓄力量。
“好一個潛龍在淵!”胤禛握緊宜修的手,眼底滿是心意相通的默契,“你說得對,眼下我該做的,是韜光養晦,不是硬碰硬。等時機到了,再謀后動。”
書房里的燭火映著墻上掛的《江南漕運圖》,墨色的河道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胤禛摩挲著手腕上那串羊脂玉串,孝懿皇后臨終前塞給他的,玉溫透過錦緞袖口滲進來,望著宜修,語氣里終于少了幾分焦躁,多了些懇切:“你放心,無論二哥、大哥出什么招,爺就算拼著受些委屈,也絕不會讓你和弘暉、孩子們受半分牽連。”
宜修反手攥住他的手,抬眼時,眼底的愁緒已化作銳利的光:“哪有爺們在前頭扛著,女人在后頭躲著的道理?您忘了,前幾日八弟妹還跟我說,‘府里的事,咱們妯娌得互相幫襯’——真要到了難處,不是您一個人在拼。”
“好,好一個互相幫襯!”胤禛被她這話里的底氣感染,先前耷拉的肩膀也挺直了些,“夫妻同心,外加妯娌助力,再難的局也能破。”
宜修語氣帶著點故作淺白的通透:“爺,依我看,這局里真正能絆住您的,也就二哥和大哥。三哥忙著修書拉攏文臣,老八盯著六科給事中的位子,他們就算眼紅您的嫡子身份,也沒底氣真跟您撕破臉。畢竟,他們連‘在皇阿瑪跟前說上三句硬話’的分量都沒有。”
胤禛被她這直白逗得挑了挑眉,卻還是板著臉追問:“哦?那二哥和大哥,又有什么‘底氣’?”
他故意這么問,心里卻清楚,子有儲君身份壓著,大哥有長子名份撐著,更別提兩人背后還有赫舍里氏、惠妃母族的勢力。
宜修拿起桌上的蜜餞盒,挑了顆金絲棗遞給他:“爺,您別急。二哥怕‘儲君之位不穩’,大哥怕‘長子名分落空’,這就是他們的‘怕’。您要做的,不是跟他們硬扛,是順著他們的‘怕’,找條能走的路。”
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比如,弘暉前幾日還跟我說,想跟明德一起去騎小馬——孩子們的情分,有時候比大人的算計管用。再比如,三個月后的秋圍,皇阿瑪定會讓宗室子弟都去……”
胤禛捏著那顆金絲棗,忽然懂了宜修話里的伏筆。孩子們的互動能緩和太子那邊的關系,秋圍則是個“露而不銳”的機會——既讓康熙看到他的分寸,也讓大哥、太子放下幾分忌憚。
“你這腦子,倒比爺還清楚這些彎彎繞。”
燭火忽然跳了一下,映得宜修眼底的光忽明忽暗,胤禛沒再說話:福晉懂他,又不是很懂,這樣就很好。
通透是通透,也格外直白、淺薄,當然,他不能透露半點這念頭,否則一頓“十八掐”都是輕的,說不準得來個“快手+妙手+狠手+追魂”十八掐整套“服務”……何德何能,攤上這么個“把家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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