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胤禛臥榻前灑下細碎金斑,空氣中彌漫著參湯與草藥混合的溫苦氣。
這已是他挨杖后臥床的第三日,宜修每日晨昏定省,雷打不動地端來補藥,美其名曰“固本培元,莫讓小傷拖成頑疾”。
再好的補藥,架不住日日灌飲,胤禛如今一瞧見瓷碗里的琥珀色湯藥,胃里就泛酸。
今兒是結緣日,難得補藥沒有按時送來,胤禛便召夏刈來問話。
“八福晉那邊,已與福晉達成默契,上月還主動送來江南新貢的繡線;朝臣對暗冊之事已噤聲,只阿靈阿府上偶有異動。”
胤禛趴在床上,手指下意識摩挲著錦被紋樣,眼底閃過一絲認可:“不愧是爺的福晉。”
話音剛落,便聽見院外傳來弘暉的叫嚷:“額娘,我要去看阿瑪!”
夏刈瞬間隱入暗處,胤禛緩了緩氣息,抬眼望向門口,果見宜修掀簾進來,素色面紗覆在面上,許是病未痊愈,連步履都輕了些;
宜修手里牽著個粉雕玉琢的小身影,正是弘暉,小短腿噔噔噔撲到榻邊,脆生生的叫喊撞得滿室暖意:“阿瑪!阿瑪!暉兒來啦!”
宜修笑著掀簾,牽著蹦蹦跳跳的弘暉進來:“瞧,你兒子等不及了。”
而后笑瞇瞇端出藥碗,胤禛當即黑臉,死活不愿意張口,“今日且緩一緩,再喝就要吐了。”
弘暉捂嘴偷笑,“阿瑪怕喝藥,怕喝藥。”
“不許胡說。”宜修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沒逼著胤禛張口,素手纖纖給胤禛揉肩,慢悠悠輕啟紅唇,語氣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爺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杖責后虧空。這藥是章府醫特意調的,加了阿膠和桂圓,緩痛又補氣血,等您緩過勁再喝,成嗎?”
胤禛聽得心頭一癢,顧及兒子在,只得讓蘇培盛將藥碗溫在炭爐上,等會,等會再喝,福晉也是為他好。
弘暉掙脫宜修的手,撲到榻邊,小腦袋湊到胤禛腰側,鼓起腮幫子輕輕“呼呼”:“阿瑪,弘暉給你吹吹,痛痛就飛走啦!”
說著便要往薄被里鉆,小身子緊緊貼著胤禛,晃著他的胳膊:“阿瑪快好起來,弘暉想跟你玩‘飛飛’。”
胤禛被兒子的暖意裹著,嘴角忍不住彎起,揉了揉他的軟發:“有弘暉這句話,阿瑪的痛就好了一半。”
宜修站在一旁,看著這父慈子孝的模樣,臉上笑意溫婉,心底卻泛起冷意。
“對了爺,宮里的節日賞賜送來了,比往年多三成。”宜修適時打斷,遞過一張清單,“您看怎么分?”
胤禛掃都沒掃,擺手道:“你定就好。”
“那我便各院分些,等您能起身了,在群芳閣擺場團圓宴?”宜修提議,“孩子們許久沒一塊熱鬧了,弘暉也想弟弟妹妹們。”
胤禛聞動容,想起半年來錯過的弘昭抓周、嘉玨生辰,點頭道:“好,就依你。弘暉,還記得嘉玨妹妹抓周時拿了什么嗎?”
“記得!”弘暉坐直身子,手舞足蹈,“妹妹拿了鞭子,還喊我大哥呢!五叔說要教妹妹耍鞭子,做滿洲大姑奶奶!”
胤禛有些意外,宜修笑著補充:“我見孩子們喜歡,便請了會功夫的女夫子,還讓她們拜了五弟妹為師——往后有功夫傍身,也少些麻煩。”
“她們是爺的女兒,金枝玉葉,愛學什么便學什么。”胤禛語氣自然,“爺養得起,將來也不愁嫁。”
宜修眼底一亮,話鋒悄然一轉:“可我總憂心,前陣子三姐姐、五妹妹的事,讓敏妃娘娘也犯了愁——八妹妹年歲不小了,敏妃娘娘怕是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