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故作遲疑,眉頭微蹙,片刻后才道:“本王也在斟酌,只是……暗冊絕不會交給任何人。”
高士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追問:“您信任老臣一人?”
“不信。”胤禛別過頭,語氣慎重,“但三位老臣乃大清重臣,立場毋庸置疑。”
高士奇點點頭,終于松了口:“既如此,江南、漕運的事,揪著不放于誰都無益。郡王,直接說條件。”
“本王是晚輩,還是三位老臣開口。”胤禛退了一步,垂眸道。
“江南任伯年一黨,一律罷官;漕運、河道鬧事的,全部法辦。”高士奇語速極快,“阿靈阿煽動朝臣生事,還在彈劾郡王府一事上跳得最歡,可他身份特殊,便連降三級;那些彈劾得最積極的六科給事中、巡按御史,罷官發配寧古塔;黃體仁、司馬尚、任季安等人,也降職,郡王以為如何?”
胤禛心里冷笑,高士奇這是把太子、胤禩的門人都算進去了,還借著“賣面子”擼了彈劾他的人,卻對漕運、河道的核心問題避而不談。
他沒接話,高士奇見狀,只得再退一步:“江南一切照舊,您看不慣漕運、河道糜爛,今后便讓趙御史的弟子任巡按御史,負責巡查各地不法之事,維系您整頓后的局面。”
這話正合胤禛心意,他剛要開口,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馬蹄聲。“太子、直郡王到!”
胤礽、胤禔騎馬而來,朝靴落地時,百官紛紛避讓。有個宗室多嘴:“相爺們說不讓人過去……”
胤禔揚手就是一鞭子,抽在那宗室腳邊:“本王與太子要過去,誰敢攔?”
胤礽則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胤禛身邊,指著三相喝道:“高相、李相、明相,宮門前威脅當朝皇子,是藐視天威嗎?”
三相躬身行禮,卻不反駁。胤礽、胤禔看向胤禛,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匣子上:“他們在威脅你?”
胤禛有些尷尬,沒應聲。胤礽、胤禔頓覺兄長威嚴受了冒犯,背著手朝百官喝道:“看什么看?大朝會要開始了,還不趕緊退開!”又轉頭對胤禛道:“帶著東西,跟哥哥們走。”
三相臉色鐵青,卻毫無辦法。明珠想給胤禔使眼色,可胤禔壓根不看他,只護著胤禛。
高士奇瞇起眼,朝胤禛遞了個“以社稷為重”的眼神,滿朝百官的命運,都捏在他手里。
胤禛深吸一口氣,想起與康熙定好的計策,一把扯下腰間的火折子,“咔”地吹亮,一把打開匣子,將火折子丟了進去。
“你!”胤礽、胤禔臉色驟變,卻沒上前阻攔。或許…燒了冊子,才是最好的結局。
紙頁遇火即燃,淡青色的煙裹著紙灰飄起。
永謙、胤祥等人看得目瞪口呆,遠處的百官卻齊齊松了口氣:雍郡王,終究是拎得清大局的。
大朝會上,康熙早已知道宮門前的交易,卻演得入木三分。
一聽胤禛“下江南毫無所獲,還引發彈劾”,當即拍著御案怒罵,賞了他二十杖,又罰了一年俸祿。
胤禛挨打的時候,死咬著衣領不肯喊痛,直到被胤祥等人抬回府。
長樂苑里,宜修正“咳咳”地咳嗽著,一見他被抬回來,立馬撲上前,哭喊道:“怎么就不讓人省心?才剛回來……爺,您這……嗚嗚嗚……”
宜修故意嚇手沒輕沒重,正正好按在胤禛剛挨打的腰上。
胤禛倒抽一口冷氣,痛得眼前發黑:“痛……痛到沒法呼吸!”這一局,怎么就忘了把家虎!!
宜修的哭聲一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狡黠。這狗男人,總算讓他嘗嘗“不聽話”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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