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忽然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混著弘暉脆生生的喊:“阿瑪!額娘!弘暉洗白白啦!還涂了桂花膏!”
胤禛手一松,耳尖“唰”地紅到了脖頸,連耳根都透著熱,窘迫得不敢看宜修。宜修見狀,忍不住笑出聲,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頰:“爺這就害羞了?方才的膽子哪兒去了?”
她心里卻清明得很:他們可以是相扶的親人,是共贏的同盟,是體面的夫妻,唯獨不能是交付真心的愛人。這樣,或許就不用走到上一世“相看兩厭、死生不相見”的地步。只要他日后不猜忌弘暉,不攔著弘暉上位,她愿意一輩子扮演“賢惠愛慕”的福晉,一點點迷惑他,讓他心甘情愿為弘暉鋪路。
念頭落定,宜修趁弘暉還沒進門,忽然踮腳,在胤禛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動作帶著刻意的嬌羞,眼神卻藏著一絲冷靜。她轉身對剪秋道:“把弘暉的小藤椅搬來,讓醫女也給他按按,這孩子整日跑跳,經絡也得疏疏。”
胤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親驚得愣在原地,隨即笑開了,眉眼都染著柔意,湊到她耳邊小聲說:“等你身子好全了,爺定要讓你知道,這半年我有多念想你。”
宜修抬眼望他,眼底帶著幾分挑逗,指尖輕輕劃過他的下頜線:“好啊,我倒要看看,爺的‘念想’有多深。”
這話一出,胤禛的臉又紅了,連脖子都泛起粉色,竟是率先敗下陣來。在宜修的笑聲里,他有些狼狽地轉身,幾乎是逃著進了浴房,連腳步都亂了幾分。
這時弘暉被繡夏牽了出來,穿著一身月白色小寢衣,頭發還濕漉漉地滴著水。宜修蹲下身,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笑著夸:“弘暉真乖,這幾日都沒鬧脾氣,明日額娘讓小廚房給你做糖葫蘆,好不好?”
“好!”弘暉用力點頭,湊過小臉在宜修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撒嬌道:“額娘,弘暉想你了,夜里夢到你給我講故事。”
宜修把他抱進懷里,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后背的小衣裳,眼底的心疼裹著化不開的堅定:我的弘暉,這一世,誰也不能擋你的路,哪怕是額娘自己,也不行。
剪秋給弘暉涂好痱子粉,宜修便抱著他坐在藤椅上,輕聲唱起了兒歌:“阿媽阿媽月光光,阿兒阿兒在夢鄉,東照流水西照河,莫驚夢中小兒郎。”
輕柔的調子像羽毛似的飄進耳朵里,剛從浴房出來的胤禛忽然定住了。恍惚間,他想起幼年時,佟額娘也曾這樣抱著他唱過兒歌。
具體的歌詞記不清了,只記得佟額娘的手很暖,聲音很柔,還會把蜜餞塞到他嘴里,笑著說“乖,睡了明天帶你去見皇阿瑪”。
原來,他一直渴求的母愛,早就擁有過。
往日里總糾結烏雅氏從未給過他兒歌,卻忘了佟額娘曾把所有溫柔都給了他。記憶里的畫面漸漸清晰:
佟額娘拉著他從承乾宮去乾清宮,皇阿瑪不耐煩地敲他腦瓜,佟額娘會白皇阿瑪一眼,追出來給他塞桂花糕;
她會抱著他去毓慶宮找太子玩,等他們鬧累了,就領著他們回承乾宮用膳,太子看著他被佟額娘喂飯,眼里滿是羨慕……
他怎么就忘了呢?許是后來回到烏雅氏身邊,總聽見她給十四唱“好兒郎,快長大”,卻從未得到過她半分垂青,才讓他格外貪戀母愛,反倒忘了自己曾擁有過最好的。
胤禛走上前,輕輕抱住宜修和弘暉,頭靠在宜修肩膀上,淚水無聲地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她指尖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