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話鋒一轉,眼神沉了下來,聲音也帶了幾分凝重。
“如今的大清,君臣情分早被貪腐磨碎了,
百官對您只有畏懼,沒有半分真心。”
“您即便下了改制令,他們會真心配合嗎?不過是陽奉陰違,最后反倒亂了章法!”
“哼!”
康熙猛地攥緊朝珠,語氣里裹著冰碴子,“這群東西早爛透了!若不是還得靠他們治理地方、維持朝堂,朕早把他們拖出去斬了!”
話里的憤怒像壓不住的火,卻又藏著幾分帝王的無奈,他恨朝臣貪腐,卻不得不倚仗他們撐起江山。
胤禛見狀,放緩了語氣,指尖輕輕點著御案上攤開的漕運圖,目光落在江南運河兩岸的標注上:“再者,兒子斗膽進
,海運雖比漕運高效,可漕運不止是運糧道,更是兩岸百姓的生路!”
“您看這運河沿岸,靠漕運吃飯的纖夫、商販、店家何止百萬?一旦海運興起,漕運遲早被棄,這些人沒了生計,兩岸經濟得垮,賦稅得減,民生更是要大亂!”
他抬頭望著康熙,眼神懇切:“皇阿瑪,漕運動不得,更替不得!您省下的那點漕運款項,連兩岸賦稅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可一旦動了漕運,換來的是毀滅性的打擊啊!”
他很貪官,恨不能把所有貪官都殺了,不殺不足以震懾天下。
然而,誰能夠保證,殺了這些貪官,新提拔上來的,沒有貪心的亡命之徒。
許知,這些貪官已經喂飽了肚子,知曉了利害,新官卻不一定。
還有很多官員是被官場風氣裹挾,仰人鼻息,唯命是從,不得已一體分肥,觸犯刑法……雖法不能免,但有情可原。
為國為民,當真是一步也急不得。
治理國家本身就是很復雜的,什么人都得用,也什么人都要容。
水清無魚,人察無徒。
做事,治國,一時之間,當忍還是要忍。
“還有吏治整頓。”
胤禛深吸一口氣,語氣更沉,“這事兒關乎大清國運,既要您有魄力,更要百官傾力、銀錢充足、四方安定。”
“皇阿瑪,大清如今并不太平。外有準噶爾虎視眈眈,想卷土重來;內有反清復明的余孽作亂,山東更是餓殍遍野!國庫雖追回了欠款,可木蘭圍場的修繕、伊犁軍事基地的補給、河道的應急修繕、地方的賑災、宗室百官的俸祿……
哪一樣不要錢?哪一樣能停?”
胤禛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聲音里帶了幾分痛惜:“吏治是敗壞,可好歹能維系眼下的格局;江南官場雖黑,整頓后好歹能保證賦稅。漕運河道雖糜爛,兒子殺了那些蛀蟲,好歹止住了虐民之風。”
“說句大不敬的話,大清如今就像座漏雨的破房子,好歹還有房梁能遮風擋雨。
若是雨天非要掀了房頂修繕,輕則房梁塌了,重則整座房子都得垮,到時候得不償失!”
說罷,胤禛
“噗通”
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兒子知道這話危聳聽,也不該擅自做主,可皇阿瑪,此事關乎大清根基,請您三思!再三思啊!”
康熙望著他額角泛紅的印記,心頭猛地一軟,眼眶竟泛起潮熱,聲音沙啞得不像平日:“哎,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