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入紫禁城,太后正與太妃在慈寧宮捻佛珠。
聽聞宜修大安,太后當即放下佛珠,臉上綻開笑容:“好!好!這孩子總算是熬過來了!快,把庫房里那盒千年人參取出來,再備些東阿阿膠,讓人給雍郡王府送去,給四福晉補身子!”
太妃也笑著點頭:“得讓剪秋好好照看,別讓四福晉再勞心了。”
咸福宮的貴妃接到賞賜清單,正對著弘昕的小衣裳繡花,聽聞宜修醒了,當即放下針線,讓宮女把剛繡好的小肚兜也包進去,笑著對身邊的嬤嬤說。
“你去跟剪秋說,讓四福晉安心養病,弘昕、弘昭他們在我這兒好好的,等她身子好些了,我再帶著孩子們去王府看她。”
毓慶宮的太子妃也得了信,連忙讓人備了兩匹江南新貢的云錦,一匹給宜修做衣裳,一匹給明德做裙子。
“務必跟四福晉說,讓她別著急,宮里的事有我和貴妃娘娘盯著,她只管養好身子便是。等她能出門了,咱們再約著一起去圓明園賞荷。”
一時間,無論是雍郡王府的各院妾室,還是紫禁城里的皇室親眷,都因“四福晉大安”松了口氣。
御書房的檀香燃得正濃,卻壓不住殿內凝滯的氣氛。
明黃龍椅上,康熙捏著朝珠,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階下俯首的胤禛,清冷嗓音裹著凌冽怒意,砸在青磚上都似能濺起火星。
“整頓漕運時大開殺戒的是你,如今勸朕對江南、河工從輕發落的也是你。怎么,老四,你這是在朕面前演起‘忠君憂民’的戲碼了?”
胤禛伏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兒臣身為欽差,見漕幫、河工頭目對兩岸百姓肆意勒索、動輒打罵,甚至逼得人家破人亡。此等蛀蟲,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懲不足以顯律法威嚴。”
“那現在呢?”康熙猛地拍了下案幾,鎮紙跳起來撞翻了硯臺,墨汁在奏折上暈開黑痕,“你倒要朕輕拿輕放?難不成你也學老八,收了誰的好處,就要替誰求情?”
話里的失望像針,刺得殿內空氣更沉,他最看重胤禛的“剛直”,若連他都染了營私的毛病,這江山還有誰能托付?
胤禛緩緩抬頭,直面康熙駭人的目光,沒有半分懼意,反而坦然問道:“皇阿瑪,兒臣斗膽一問——您是不是想借漕運、河工的亂象,順藤摸瓜揪出中央與地方的貪腐官員、士紳,進而推行吏治改革?”
這話炸得康熙瞳孔驟縮。
帝王的威壓瞬間彌漫開來,怒火裹挾著審視直奔胤禛而去,可瞧著兒子坦蕩的眼神,那股怒火竟漸漸斂了些。
江南一行,老四竟真的脫胎換骨了。
往日里他雖沉穩干練,卻總帶著股高高在上的“冷”,如今眼底多了民生疾苦的“熱”,多了份定力與堅持,連看問題的眼光都遠勝保成、保清。
康熙心底暗嘆:這三年,老四的成長太驚人了。為純愨賜婚時的周全,為索爾圖保身后名時的分寸,捅破江南虧空時的魄力……沒有石破天驚的勇氣,斷做不到這些。
“皇阿瑪,兒臣知道,您對如今的吏治早已失望透頂。”胤禛的聲音低了些,卻更顯沉痛,“百官借國庫銀子放貸謀利,江南虧空時上下串聯欺瞞您,漕運、河道的官員更是深陷貪腐泥潭。您怕再這么下去,大清的國運就要被這群蛀蟲啃空了。”
康熙沉默著,指尖摩挲著案上的奏折,那些彈劾江南官員的折子、流民請愿的文書,像無數巴掌,狠狠抽在他“盛世明君”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