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消了。”高無庸點頭,話鋒卻沉了沉,帶著點小心翼翼,“只是京城里頭,對爺的風風語還沒停——說爺在江南打殺河工、驅逐漕幫,把爺描成了吃人心肝的‘兇煞’,不少官員奏請皇上處罰爺呢。”
他又補充道:“永謙額駙來了好幾回,想替爺說情;十二貝勒、十三阿哥也整日垂頭喪氣的,替爺抱不平;十爺更是在府里哭,說出去忙活大半年,啥好處沒撈著還被彈劾,命苦得很。”
“可爺倒半點不急。”高無庸壓著聲音,透著點疑惑,“每日進宮跟沒事人似的,倒像盼著什么;晚上一身狼狽地回來,也不躁,先來長樂苑瞧您一眼,就去前院陪小主子們玩鬧,一會兒教弘暉騎馬,一會兒逗弘昕笑,瞧著心情還不錯。”
宜修聽著,嘴角差點壓不住笑意。富察·福敏、甘侍郎早遞了消息,朝堂上各派都在彈劾胤禛,可這父子倆,根本就是在演雙簧!
康熙要借胤禛釣漕運的蛀蟲,胤禛便順著演“兇煞”,好讓那些人放松警惕。
“呵,這父子倆,戲癮倒是大。”宜修在心里吐槽,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爺心里有數,你們不用替他急。好好當差,看好府里的人,別讓外頭的流滲進來擾了孩子們。”
“嗻!”高無庸和江福海齊齊應下,心里卻暗自嘆服:福晉果然是了解爺的,難怪爺對福晉這般看重。
待兩人退下,宜修靠在軟枕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什么朝堂政治,說到底不過是粉墨登場的戲碼,而康熙和胤禛,顯然是最好的演員。
只是這戲,還得再演幾日,等那些漕運蛀蟲全冒出來,才算真的落幕。
“是啊,能登上朝堂的,誰不是好演員呢。”宜修輕輕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通透,抬眼對高無庸道:“你去剪秋那兒領二百兩賞銀,這些日子盯著府里,辛苦你了。”
高無庸喜出望外,連忙躬身謝恩,轉身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屋內只剩江福海,宜修靠在軟枕上,語氣緩了些:“你留下,把爺下江南后的行蹤,一五一十跟我說。”
江福海聞,“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主子!奴才總算盼著您醒了!在外頭日夜擔心您的身子,如今見您安好,奴才……奴才這顆心才算落地!”
宜修明知他有幾分做戲,可瞧著他鬢邊新增的白發、瘦得凹陷的臉頰,心底還是軟了一片,輕聲嘆道:“苦了你了,跟著爺在江南奔波大半年,連繪春出嫁你都沒趕上。好在小祥子機靈,前后幫襯著,沒出什么紕漏。”
覷了外頭的艷陽天,宜修語氣添了幾分真切的囑咐:“你往后得空,多去繪春院里瞧瞧。我在府里瑣事多,難免有顧不上的地方,她過得好不好,還得靠你這個兄長多照拂。”
江福海抹了把眼淚,臉上露出感激之色,也不再繞彎子,伸手往衣襟內側一摸,“撕拉”一聲扯下縫在夾層里的厚紙。
竟是一疊碼得整齊的銀票,每張都是一萬兩的面額,足足兩百張。
江福海雙手捧著銀票,恭恭敬敬放在宜修榻邊的小幾上,沉聲道:“這是江南總督、按察使等官員的夫人,明里暗里托奴才送來的,一共兩百萬兩。奴才瞞得嚴實,除了您,沒第二個人知曉。”
“你……你好大的膽子!”宜修瞳孔驟縮,驚得險些坐起身,手觸到銀票的涼意,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錢你也敢收?就不怕爺知曉了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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