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昏沉中,胤禛那聲帶著疲憊的“宜修”還在耳邊晃,想來是被急召回來的,可短短十余日就從江南趕回來,倒也說明他本就沒打算在江南久留,早有返程的心思。
“倒是半點沒變,還是這般通透。”宜修輕輕勾了勾唇,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上一世能從九龍奪嫡里勝出的人,哪會看不透朝堂風向?
江南虧空追繳有功,按他往日“韜光養晦”的性子,定會主動惹點“麻煩”,消解皇阿瑪、太子和大哥的忌憚,先“隱”一段時日,等風聲過了再復出——這般以退為進,才能讓康熙更放心用他。
至于漕運、河道那攤子事,說不準也是他有意為之。宜修輕輕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也學那狗男人“放空”幾日,府外的風雨,自有他頂著。
沒等多久,外間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高無庸和江福海一前一后進來,高無庸手里還捧著個小賬本,江福海則攥著塊疊得整齊的青綢帕子,兩人一見宜修,立馬屈膝跪地,聲音恭敬:“給福晉請安!福晉身子大安!”
“都是府里老人,不用多拘禮,起來吧。”宜修擺了擺手,目光先落在高無庸身上,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弘暉去前院有兩日了吧?夜里沒鬧著找額娘?睡得安穩嗎?”
高無庸連忙起身,腰彎得更低了些,語氣里滿是細致的觀察:“回福晉,可不是兩日了。頭一日去前院,弘暉小主子夜里直哭著要您,爺怕擾了您養病,親自把小主子抱在懷里哄,還學著您的樣子拍著背哼小曲兒,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睡著。”
“昨兒弘昭、弘晗、弘昕三位小主子也去前院書房玩了,爺還親手教弘暉小主子給弟弟們指認抓周的物件,一會兒拿玉筆,一會兒遞算盤,瞧著父子幾個倒是熱熱鬧鬧的。”
偷偷抬眼瞥了宜修一眼,見主子神色緩和,又補充道:“爺待咱們府里的小主子,那真是放在心尖上的——宮里的弘皓阿哥和嘉瑗格格,爺進宮時也沒提過要接回府,可見對咱們這幾位小主子,格外上心。
宜修輕輕敲了敲床沿,心里門兒清高無庸是在替胤禛表功,卻沒點破,只淡淡問道:“我病著這些日子,爺沒說過府里的不是吧?比如……覺得我沒顧好孩子們?”
“福晉這話可折煞奴才了!”高無庸連忙擺手,語氣更顯誠懇,“爺半字沒提過不是,只跟奴才們說‘福晉這半年撐著王府,太辛苦了’。前幾日爺還翻了賬房的流水,瞧著那些王公貴族的人情往來、小主子們的宴席開支,嘆了好幾回‘不容易’。您病得最厲害那幾天,爺隔半個時辰就打發人去醫居問情況,還撂下話:要是福晉身子再不好,就讓府醫們全家……”
他話沒說完,見宜修眼神微頓,連忙收了口,改成寬慰:“福晉您放心,爺心里亮堂著呢,知道您這半年操持家務有多難。”
一旁的江福海聽得暗自攥緊了帕子,高無庸這前院總管,倒是會搶著在福晉面前賣好!
瞪了眼身后的小祥子,眼底滿是“沒用”的嫌棄,待高無庸話音落,江福海才上前一步,語氣簡潔卻周全:“回福晉,各院都安生。宋庶福晉每日去佛堂后,還會讓丫鬟送來親手燉的銀耳羹,說是給小主子們補身子;瑤庶福晉前幾日還遣人送了西洋的補藥,說對您養病好;蔣格格也讓小丫鬟送了些安神的薰衣草香餅來。”
宜修“嗯”了一聲,賬房的流水是伊彤、依云盯著做的,還讓靜安核過,怎么可能有破綻?那幾十萬兩“虧空”,還有她陸陸續續“填”進去的銀子,看似“勉強維持”開支平衡,實則處處都是“小心思”:
王公貴族的人情往來、孩子們的宴席、胤禛手下家族的打點、宮里娘娘的賞賜回禮……哪一樣不要錢?五十萬兩看著多,對雍郡王府這等一等一的皇子府邸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既然各院都安生,那就好。高無庸,你去跟賬房說,這月的月例晚幾日發,等我身子再好些,親自核過再發。江福海,你去瞧瞧弘暉,跟他說額娘醒了,等明日精神好些,就去前院看他。”
“嗻!”兩人齊齊躬身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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