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落英滿地,梔子花開,香氣撲鼻。
宜修湊近剪秋,聲音壓得更低,“外頭的彈劾還沒停?爺近日在宮里,可有什么動靜?”
剪秋連忙附耳過來,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彈劾還沒停,只是比前幾日少了些。爺這幾日從宮里回來,衣襟上總沾著些塵土,臉色也不好,像是跟誰置過氣。”
“趙御史昨兒讓人遞了信,說皇上是在下一盤大棋,主要是沖著漕運和河道衙門去的,讓您安心養病,不用掛心府外的事。”
宜修瞇了瞇眼,指尖在掌心輕輕劃著,這與她之前的猜測一致。
康熙拿胤禛當餌,終究是為了徹底整頓漕運的蛀蟲,眼下局勢雖亂,卻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宜修點了點頭:“知道了,把楊府醫和章府醫叫來,給我請個平安脈。”
剪秋剛要轉身,繡夏已掀簾進來,身后跟著兩位府醫。
楊府醫和章府醫手里提著藥箱,神色比往日輕松了不少,見了宜修,連忙躬身行禮:“給福晉請安,臣等為您請平安脈。”
剪秋放下床簾,在宜修腕間鋪好素色絲巾。楊府醫先上前,指尖搭上脈門,片刻后,他輕輕舒了口氣,又換章府醫診脈。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的緊張與擔憂徹底散去,齊齊躬身道:“恭喜福晉!您的脈象已平穩有力,身子算是大好!只是大病初愈,還需再養些時日,人參湯和溫補的藥膳,還得繼續用著。”
“太好了!”剪秋忍不住歡呼一聲,眼角的淚又涌了上來。這些日子,長樂苑上下誰不是提著心過日子,如今總算能松口氣了。
宜修看著她喜極而泣的模樣,眼底也泛起一絲暖意,吩咐道:“賞兩位府醫各二百兩銀票,再各送一匹江南新到的云錦。”
又轉向剪秋和繡夏,語氣柔和了些,“你們也累了這些日子,下去歇兩個時辰,讓小祥子去前院,把高無庸和剛回來的江福海叫來。”
“對了,”她又想起一事,補充道,“李嬤嬤依舊在孩子們院里照看著,你讓她遣個丫鬟去宮里遞個信,就說我身子大好了,多謝貴妃娘娘和太子妃娘娘替我照看孩子。”
“再讓庫房備兩份重禮,給貴妃的是那套羊脂玉茶具,給太子妃的是蘇繡的百子圖屏風,明日一早送去。”
剪秋連忙點頭應下,給宜修掖了掖被角,才和繡夏一起躬身退下。
帳子外傳來兩人輕快的腳步聲,宜修靠在軟枕上,這場病,既是意外,也是契機,往后府內外的事,該好好理一理了。
剪秋除了屋,一轉身就拉住小祥子,壓低聲音急道:“快去找你師父江總管,還有前院的高總管,就說福晉醒了,讓他們趕緊來長樂苑回話,別耽擱!”
屋內,宜修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銀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