蹴鞠正急速墜向邊線,皇天隊離得最近的球員瞅準壓線的弧度,猛地沖上前,光溜溜的頭頂順勢一勾——那球擦著邊線旋了半圈,竟險之又險地彈回場內!
還沒等喝彩聲落地,趙振毅已如貍貓般躥出,腳尖在球將觸地的剎那猛地飛挑,蹴鞠“呼”地沖上半空,像只被驚起的白鳥重新盤旋。
“好!”
“呸!”
歡呼與倒彩攪成一團。偏這時“三觸”規則卡了殼,皇天隊接力三次后,球到保泰面前時已失了勢。他憋足勁掄腳射去,那球倒飛得又高又遠,卻直直掠過球網,連“風流眼”的邊都沒沾。
西嶺隊也因隊形太散,沒能抓住反守為攻的機會。雙方只得繼續拉鋸,賽場成了角力場。
保泰領著隊員們漸入佳境,“拐子踢”時腳踝輕擰,球繞著對手膝彎溜過;“掛金鉤”則側身騰空,單腿倒勾如彎月;“沖天炮”“井中月”等絕技接連上演,蹴鞠在人群中飛旋,看得人眼花繚亂。
每一次精彩觸球,看臺上必爆發出山呼海嘯;射門偏出時,惋惜聲能壓過風聲;便是球員失誤,也總有支持者扯著嗓子打氣。誰也沒留意那炷線香已燃盡成灰,直到銅鑼“哐當”一響,眾人才如夢初醒——比分赫然停在五比五,平了!
場上十四名球員個個汗透衣衫,有的叉腰喘氣,有的扶著凳椅直咳嗽,這場半對抗半互射的比賽,早把他們的體力榨干了。
康熙等人雖對中場休息來得突然略感意外,卻被替補球員的花樣表演勾了神。只見青紅兩隊替補輪流上場,肩顛、膝頂、頭接,球在身上流轉如活物,眾人邊看邊議:
“西嶺隊那球若能抓住,勝負早定了。”
“皇天隊回防倒快,沒亂陣腳已是難得。”
正說得熱鬧,兩條小身子突然扒住康熙的大腿,晃得他差點坐不穩。
“要蹴鞠!皇瑪法,要蹴鞠!”弘暉仰著滿是汗的小臉,吧唧親在康熙臉頰上;弘春緊隨其后,軟乎乎的小嘴也湊了上來,“皇瑪法最好了,給我們好不好?”
康熙被這“糖衣炮彈”轟得沒了脾氣,轉頭瞪向場邊,胤禟正拿著木牌抽獎呢!他這才恍然,進場時胤禟硬塞給他的編號木牌,原是干這個用的!
胤禟被瞪得一哆嗦,徹骨寒意從尾椎直沖天靈蓋,忙朝表演的球員使眼色,那眼神明晃晃寫著“快踢個球上去,不然爺拆了你”。
球員們心里暗罵,身體卻誠實地飛起一腳。蹴鞠在空中劃出道銀亮弧線,穩穩落在貴賓席臺階上。弘暉、弘春歡呼著沖過去,你一拍我一踢,嘴里嘟囔著“進球!得分!”
貴賓席右下側的十七胤禮、十八胤衸看得眼熱。恰逢蹴鞠滾到十八腳邊,弘暉拍手喊:“十七叔、十八叔,一起玩!”
十七抱起球,十八揮舞著小短腿跑來,“偶來了!”
兩人一走,右下側只剩十四胤禵與十五胤禑,胤禵望著遠處嬉鬧的身影,沒人留意他喉間溢出的細語:“額娘不在,誰都不把我當回事兒……”
十五忙閉眼假寐——他可不敢聽十四的動靜。
場邊,十八正被十七糾正發音:“是‘厲害’,不是‘膩害’,把舌頭捋直了。”
“偶、我知……曉了。”十八嘟著嘴伸舌頭,逗得弘春直笑:“像鴨子!嘎嘎嘎!”
弘暉卻搖搖頭,摸摸弘春的臉,示意他別笑。十八反倒樂了,真學起鴨子叫:“嘎嘎嘎!”
上首的康熙、太子、老大笑得前仰后合。太子擦著笑出來的眼淚:“皇阿瑪,將來十八長大了想起這幕,定會黑臉!”
“稚子童心,別瞎琢磨。”康熙斥道,眼底卻滿是笑意。
胤禔在旁嘟囔:“反正將來悔的不是咱們。”
孩子們的笑聲越純真,胤禵攥緊的拳頭越用力,深邃的恨意像潮水漫過心湖,腦海中浮出烏雅氏暗中送來的血書——
“胤禵,我的好兒子,等開府參政,待來日重聚,再謀前程。”
風卷著遠處的歡呼掠過,十四垂著眼簾,將所有情緒藏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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