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親自引燃線香,青煙裊裊升起的剎那,一聲銅鑼脆響刺破長空。
信郡王身著玄色長衫,緩步走到中線,攤開手掌露出兩個紙團:“抓鬮定開球,來吧。”
保泰伸手一拈,展開紙團時眼尾飛挑——是“開球”。他卻不急著動,只站在中線處環顧全場:西嶺隊的前鋒王平嶺領著人守在中場,其余隊員早已在自家半場站定,像釘在地上的樁子,顯然是早有戰術布局。
論防守,西嶺隊在所有隊伍里是出了名的“鐵桶”。保泰哪會蠢到剛開場就往這銅墻鐵壁上撞?萬一被對方抓住空隙打反擊,反倒失了先機。
皇天隊按兵不動,西嶺隊更沉得住氣。王平嶺早求了“小師叔”擬了數套攻守策略,此刻隊員們肩并肩站成三角,眼神警惕如獵鷹,只要對手踏不進己方區域,想進球?做夢。
一旦越界,攻守立轉,反殺只在轉瞬之間。
觀賽臺上,康熙捻著胡須點評:“這防守陣勢不錯。要么皇天隊先破局,打亂他們的神經;要么被拖得沒了銳氣,主動權就得易手了。”
高士奇、李光地捋著胡子笑:“西嶺隊的耐力是出了名的,皇上這局要不要下注?”
明珠解下腰間玉佩放在案上:“老臣賭皇天隊,不到最后一刻,勝負難料。”
康熙頷首未動,只道:“再看看。”
高士奇轉頭逗趙御史:“趙大人不來湊個趣?”
趙御史先瞪了句“你們這些輔臣,竟學市井賭徒行徑”,轉頭卻從衣角摸出兩枚指甲蓋大的碎銀,往案上一拍:“老子英雄兒好漢,我壓西嶺隊!”
康熙、高士奇、李光地對視一眼,心里齊齊腹誹:你還有臉說別人?
趙御史回頭一瞪,三人忙轉開視線,或聊場上局勢,或假裝看天,倒惹得旁邊的胤禔低笑出聲。
“西嶺隊這防守,真是密不透風。”高士奇望著場中,西嶺隊員像藤蔓纏樹,皇天隊的球剛過中線就被截下。
康熙卻搖頭:“防守太散了。區域拉得太開,久了必出破綻。保泰不是沒機會,是沒抓住。”
“少說兩句吧,場上踢的又不是你們。”趙御史攤手,語氣里帶著點得瑟。
康熙三人:……你閉嘴!
場上局勢漸緊。皇天隊的安親王世子、禮親王世子分守左右,像兩翼飛鳥配合著保泰,運球時腳腕輕轉,球在膝間、肩頭靈活流轉,花樣百出卻精準得很。
西嶺隊已悄悄把防線往前推了丈許,頭三波攻勢全被擋了回去,保泰幾次起腳,都被對方的“頭挾”用后背頂了回來。
“防住!防住!”皇天隊的支持者吼聲如雷,紅襖身影在看臺上此起彼伏。
“攻克!拿下!”西嶺隊這邊也不甘示弱,青衫陣營的吶喊撞得竹竿嗡嗡響。
隨著皇天隊又一次從左側強攻被截,全場視線都黏在了那個滾動的蹴鞠上。進球成了唯一的共鳴,每一次防守、每一次對抗,都像攥著觀賽者的心臟。
康熙也漸漸坐直了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扶手。弘暉、弘春騎在太子和胤禔肩頭,小屁股扭得像撥浪鼓,嗓子喊得嘶啞:
“紅隊加油!”
“青隊必勝!”
太子和胤禔一邊緊盯賽場,一邊得死死摁住亂動的侄子,額角都冒了汗。康熙瞧著倆兒子手忙腳亂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你們也有今天。”
目光掃過臺下,卻見胤禩和胤佑中間隔著老大的距離,活像劃了道“楚河漢界”。他暗自嘆氣——這群兒子,就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正如康熙所料,保泰抓不住機會,不全是他的問題。皇天隊隊員都是宗室貴胄,平日里把蹴鞠當消遣,論花哨技法個個是好手,肩頂、膝顛、腳勾,玩得比誰都溜。
銅鑼再響時,上半場已過了大半。蹴鞠還在中線附近拉鋸,陽光照在隊員們汗濕的背脊上,紅的更紅,青的更青,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火,在綠茵場上較勁。
“出界!出界!”皇天隊的吶喊像浪濤拍岸,連六旬的明珠都紅了眼,嗓門亮得差點震破高士奇、李光地的耳膜;西嶺隊的支持者不甘示弱,“界內!界內!”的歡呼裹著弘暉、弘春的尖嗓子,刺得太子和胤禔太陽穴突突直跳。
蹴鞠正急速墜向邊線,皇天隊離得最近的球員瞅準壓線的弧度,猛地沖上前,光溜溜的頭頂順勢一勾——那球擦著邊線旋了半圈,竟險之又險地彈回場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