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被太子的話堵得一滯,手還叉在腰上,匪氣卻散了大半。
雖常惱康熙偏疼太子,可老爺子待他實在不薄:
出宮開府時,府邸規制、婚事操辦,哪樣不是老爺子親手定的,比其他阿哥按內務府規矩辦的體面多了。
對著太子,胤禔依舊不肯服軟,脖子一梗:“那你怎不去?憑啥臟活累活都扔給我!”
“我若能去,還用捏著鼻子哄你?”太子躲過他揮來的手,語氣又急又無奈,“我是太子,魏東亭早年曾駁過我顏面,我去抄家,百官必說我打擊報復,反倒誤了追繳欠款的大事!你跟誰稱‘老子’呢?活膩了?”
“呸!說到底還是讓我蹚渾水!”胤禔嗓門雖高,底氣卻弱了。他聽出太子話里的實在。
太子見他松了勁,立馬收了火氣,端出儲君的沉穩:“話不是這般說。大清不是我一個人的大清,皇阿瑪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阿瑪。”
“你是皇長子,該給兄弟們做表率——不抄個大官立威,百官怎會乖乖還錢?你忘了天山伊犁軍事基地是你牽頭的?折子批了錢卻不到位,豈不前功盡棄?”
兄弟倆私下再怎么斗都成,事涉社稷,不能沒個輕重。
胤禔臉紅脖子粗,不得不點頭。
太子又遞過一杯茶,語氣軟了幾分,擺出了態度:“再說五弟、七弟、八弟都跟著你。你能撒潑打滾糊弄皇阿瑪,他們呢?七弟剛降了爵位,再擼一次就是光頭阿哥了,七弟妹和弘旭多無辜,總不能讓他們再受牽連吧?”
這話扎得胤禔心頭一軟,大福晉常跟他念叨七弟妹母子日子難,沒了爵位庇護,往后更是難上加難。
再三猶豫下,胤禔紅著臉抓著太子的手,語氣終是服了軟,真切開口:“我去抄家成!但你得保證,老爺子別中途心軟,我抄到一半他來攔,我這臉面可就丟盡了!”
太子反握住他的手,笑得真誠:“放心!我回宮就帶弘暉他們去御書房陪皇阿瑪,保準他沒機會出爾反爾!”
這邊戶部兄弟倆剛敲定,雍郡王府的長樂苑里,齊月賓正半跪在地,雙手捧著張折得整齊的單子,語氣怯生生的:“福晉托我祖母與雄勇公夫人,為懷安格格討嫁妝,誰知平郡王府遲遲不松口。如今祖母去信懷安外家,才拿到嫁妝單子,請福晉過目。”
宜修掃了一眼禮單,自顧自抿茶,示意剪秋收下。
齊月賓臉上訕訕的,頭垂得更低:“是……是我們辦事不利,讓福晉久等了。”
“平郡王府做得難看,不怪你們。”宜修輕抿一口茶,語氣淡淡,“起來吧。純愨公主婚后就是嘉瑜的周歲宴,你多上點心。”
齊月賓心里一沉,自從懷安嫁妝的事拖了后腿,宜修待她便沒了往日的溫煦,府里其他妾室也跟著孤立她,連蔣月瑤、馮若昭都只敢縮在院內,好些天沒敢逛園子。
齊月賓愈發溫順地起身退到一旁,看著宜修翻看單子,眼底滿是落寞:她出身雖好,卻不受王爺待見,還被福晉忌憚,在這府里,終究是個外人。
還好,還好有嘉瑜,余生倒也安穩。
宜修掃過單子上的條目:黃金二百兩、白銀萬兩、金茶筒一、銀盆二、緞千匹、文馬二十匹……不由得暗嘆:懷安額娘當年出嫁,定是紅妝十里、風光無限,可惜紅顏薄命,留下的女兒竟要為嫁妝費心。
想著懷安的價值,宜修抬眼看向齊月賓:“平郡王府若再推諉,就讓你祖母去慈寧宮求太后。懷安是太后看著長大的,總得給幾分顏面。”
齊月賓忙躬身應下:“是,妾身這就去傳話。”
退出去時,恰逢繪春端著點心進來,見她背影落寞,忍不住對宜修道:“齊庶福晉也怪可憐的。”
“可憐?”宜修輕笑,“她家族底蘊厚,城府又深,只是缺了點運氣。蔣月瑤在她身邊,消息傳得及時,留著她還有用。”
剪秋捧著嫁妝單子,輕聲道:“懷安格格的嫁妝這般豐厚,平郡王府是舍不得放手?”
“不是舍不得,是另有圖謀。”宜修放下茶盞,眸色深沉,“平郡王府也欠了國庫銀子,從哪找補啊?”
內宅的賬,朝堂的局,素來都是一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