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宅的賬,朝堂的局,素來都是一體的。
目光定定院內石榴樹抽的新芽,暖陽灑在枝椏間,映得宜修面容添了幾分華貴。
“剪秋,去給八福晉傳個話,讓她來府里一趟,我有話與她講。”
剪秋剛要出門,就見八福晉捂著帕子闖進來,直奔長樂苑,一進門就哭喊道:“四嫂!給我做主!我要弄死那賤人!”
靜霧忙捂住她的嘴,連連給宜修、李嬤嬤鞠躬:“諸位莫怪,我們福晉是心中苦悶,胡亂語呢!”
宜修揮揮手讓眾人退下,挑眉道:“你好歹是皇家福晉,跟個沒名沒分的侍妾置氣,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八福晉一噎,眼淚卻掉得更兇:“你府里的妾室個個乖順,哪懂我的苦!那張氏懷了孕,就天天挺著肚子作威作福,諷我是不下蛋的母雞,還欺負李金桂她們!”
宜修淡淡瞥她一眼:“你也別氣糊涂了。張氏雖懷了,可八弟與你情深,她讓你沒臉,八弟心里能有幾分憐惜?再說八弟年輕,你日日給她熬滋補湯藥,往后總有其他妾室懷孕,到時候她肚子里那點分量,還算什么?”
這話如冷水澆頭,八福晉哭聲漸歇。宜修又道:“我本有正事找你,你若再鬧,八弟真出了事兒,可別賴我。”
“我們爺怎么了?”
八福晉立馬收了淚,急得抓住宜修的手,“他不是去追繳欠款了嗎?能出什么事!”
“滿京城都知他要向宗室追繳欠款,”
宜修抽回手,語氣涼了幾分,“平郡王府就藏著貓膩。先前溫憲幫懷安討嫁妝,平郡王滿口答應,可自皇阿瑪下旨追繳欠款后,懷安額娘的嫁妝就被扣下了。”
八福晉眼珠一轉,瞬間明白過來,若胤禩催平郡王還錢,平郡王拿懷安嫁妝抵賬,胤禩豈不是不知情就卷進這漩渦里?
“八賢王”
的名聲要是毀了,往后在百官宗室面前還怎么抬頭?京城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我這就去找平郡王!”
八福晉轉身就想走,卻被宜修拉住。
“急什么?”
宜修從袖中抽出張單子,遞了過去,“這是懷安額娘的嫁妝單子,就說是我托你去討的。趕在八弟前頭到,才能避開算計。”
八福晉接過單子,雙眼驟亮:“謝四嫂!我這就帶五妹妹她們去,定不讓平郡王把臟水潑到我們爺身上!”
說罷揣好單子,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連帕子都忘了拿。
宜修朝著八福晉奔遠的背影,揚聲喊:“別獨個兒去!帶上五妹妹和眾妯娌,人多氣勢足,動靜鬧大了,八弟才好脫身!”
風里飄回一句脆生生的:“曉得了!四嫂這人情,我記一輩子!”
“一輩子?”
宜修捻著帕角輕笑,“可不得一輩子!”
錢債易了,人情債卻能纏得人動彈不得。胤禩夫妻的情分,將來于弘暉、于孟佳氏,都是硬靠山。
不過是可憐懷安這孤女,竟能拉攏端敏公主、簡親王的人脈,還賺了八府的感激,倒真是無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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