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從慈寧宮回府,剛送孩子們回瑤華院,李嬤嬤匆匆來報:“稟福晉,二舅姥爺接了御令,正歸直郡王統領呢。”
長樂苑瞬間靜了,宜修捏著珍珠耳飾的手頓了頓,半晌才緩緩道:“暗中給二舅傳信,讓他辦差時盯緊魏東亭。別家沒抄完,倒讓魏東亭人先沒了,連累他脫層皮。”
宜修抬手摩挲著耳飾,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上一世魏東亭欠銀自縊,雖換得康熙憐恤代償,卻讓追繳欠款之事半途而廢。
這一世她不在乎魏東亭死活,卻不能讓二舅栽進去。若魏東亭在二舅抄家時上吊,不僅胤禔得潑一身臟水,二舅也難逃罪責。
“曹寅有乳母孫氏護著,高士奇、李光地是皇阿瑪制衡朝堂的棋子,唯有魏東亭……”宜修輕笑,“忠心有余,變通不足。沒錢不會私下求懇,偏要硬扛,可不就成了棄子?”
其實這個取舍不難做,難就難在什么時候做。
許是太子和胤禔最近唱雙簧,屢屢拒絕給康熙當刀,或是國庫已然空虛到不得不大動干戈的地步,又或是前些日子,隆科多一事徹底讓康熙生疑……無論是什么,魏東亭都注定沒活路,卻不能死在這檔口。
詔令既下,宜修松了口氣,等老大帶著老五、老七、老八追繳完這波,國庫欠款的事便告一段落,胤禛也該回來了。
王府沒個男主子,很多事當真是無可奈何。
別看她左右逢源,處處都處的不錯,真有事臨門,還得拿胤禛的臉面和人脈去填。
正思忖著,剪秋遞上禮單:“主子,純愨公主與永謙大人的成婚禮,奴婢清點好了。”、
宜修掃了眼,眉頭微蹙,往后兩個月都得忙得團團轉——
二月二十二公主成婚,二十五嘉瑜周歲宴,二十七淑妍周歲宴,三月初一十二成婚,再加上馬球盛宴、萬壽節、弘春生辰……沒一天能消停的。
宜修沉思片刻,提筆添了兩樣:“岳興阿從蒙古送來的神駿,送永謙;再備些人參、鹿茸、鉆石,給純愨。”
又抬眼問,“萬壽節的壽禮?爺送回的‘壽’字太湖石,可有人看守?”
“林月姑娘和懷安繡的萬壽圍屏,圖案傳神得很;太湖石由高無庸派人嚴加看守,寸步不離。”剪秋回話。
宜修點頭:“賞高無庸百兩銀票,再讓膳房給前院盯梢的人開小灶,別讓人鉆了空子。”
翌日清晨,胤禔頂著黑眼圈到了戶部。
失眠了一夜,大局為重的責任感下,胤禔終是咬咬牙,取來欠條和宗室賬本,往胤祺、胤佑、胤禩面前一扔:“老五,你催這幾張!愿還的許先還一半,有錢不還的,直接抄家!”
“老七,你腿腳不便,坐鎮戶部鎮后!”他又轉向胤禩,“你跟宗室親王交好,可交情歸交情,欠款得還!這賬本里,至少一半得清了,不然少多少,我就去你府里搬多少!”
話音落,弟弟們卻沒一個應聲。
胤禔嗓門陡然提高:“怎么?都耳聾了?”
胤祺憋了半天,訥訥道:“大哥,皇阿瑪旨意里沒說抄家啊!咱們要是剛抄完,轉頭就被皇阿瑪抄了,可怎么好?”
胤佑也點頭:“是啊大哥,魏東亭是皇阿瑪的老伙計,真要抄他的家,皇阿瑪會不會怪罪?”
胤禩摸著茶盞,慢悠悠道:“大哥,宗室那邊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逼急了,怕是要鬧到皇阿瑪跟前。”
胤禔被問得一噎,惱羞成怒指著他們鼻子開罵:“你們一個個的,就知道怕!皇阿瑪讓咱們牽頭,還能讓咱們吃虧?再者說了,魏東亭那老小子,欠了幾百萬兩不還,不抄他抄誰?”
其實自己心里卻也發虛,昨兒皇阿瑪還罵他們,今兒就讓他們抄老臣的家,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胤祺、胤佑、胤禩不敢反駁胤禔,卻也沒點頭。
“可是,萬一皇阿瑪又念及舊情,改了主意怎么辦?”
胤祺、胤佑、胤禩交換眼神,極為默契地同進退:這趟差事,怕是沒那么好干。
這事兒牽連甚廣,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就怕時候被皇阿瑪拿來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