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牽連甚廣,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就怕時候被皇阿瑪拿來瀉火。
什么人能稱老臣,必得在朝幾十年!
幾十年啊,君臣情分總是有的,他們可不敢接這差事。
胤禔被胤祺問得一噎,卻梗著脖子強撐:“你懂什么!昨兒我跟皇阿瑪在御書房議過,就是要殺雞儆猴!別說抄家,就是把人下獄,只要能逼得欠款還清,又有何妨!”
胤祺被他嗓門震得縮了縮脖子,喏喏應了聲“知道了”,可就是沒挪動腳。
胤佑坐在一旁,絞著衣擺,母族不顯、爵位低微,還被胤禩記恨,更不會有動作。
胤禩捏著賬本抬頭,眉頭皺得緊:“大哥,這賬本里大半是宗室叔伯,我如何開口催討?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得面紅耳赤。”
“一家人?”胤禔猛地站直,雙眼瞪得像銅鈴,直逼胤禩,“皇阿瑪的詔令在前,你倒跟我提一家人?”
胤禩雖眼神閃躲,身子卻沒退:賬本里都是支持他的勢力,退一步就是斷自己臂膀。
空氣瞬間凝固,肅殺之氣壓得胤祺、胤佑腿肚子打顫,連呼吸都放輕了。
恰在此時,小廝尖著嗓子通報:“太子到!”
胤禔不情不愿地收了氣勢,給太子行了禮,找個角落坐下生悶氣:昨兒還讓他別沾邊,今兒怎么來了?怕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樣!
太子掃了眼眾人,目光落在胤禩身上,語氣平淡卻帶刺:“八弟,皇阿瑪御令在此,你還要左顧右盼?莫不是想讓大哥完不成差事,挨皇阿瑪的訓?”
胤禩臉上一紅,強笑道:“二哥說笑了,弟弟只是覺得,宗室間該留幾分情面。”
“情面?”太子突然摟住胤禔的肩膀,笑得一派兄弟和睦,“宗室再親,也不及自家兄弟。八弟要是故意拖延,可就不厚道了。”
胤禔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整懵了,卻也順著話頭罵道:“老八!你敢拖老子后腿?”
胤禩見勢不妙,忙躬身行禮:“兩位哥哥放心,弟弟這就去辦!”
說罷翻身上馬,帶著人往裕親王、恭親王府去了。再耗下去,指不定要被這倆人聯手逼得更緊。
胤祺見狀,也捏著名單匆匆離去。可一圈跑下來,沒一家愿意還錢,反倒被陰陽怪氣嘲諷了好幾句。他天性樂觀,雖有些喪氣,卻也沒往心里去,只想著趕緊回戶部交差。
剛到戶部門口,就見胤佑站在屋檐下朝他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胤祺湊過去,小聲問:“怎么了?”
“你走后,大哥和二哥就在內堂商量,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了,大哥還想動手呢。”
胤佑壓低聲音,“后來李公公來了,說皇阿瑪一日沒用膳,心情郁結得很。二哥就讓大哥去抄魏東亭的家,還得保證人沒事,大哥不樂意,這不又鬧起來了。”
胤祺聽得目瞪口呆:“二哥這是把大哥當槍使!”
內堂里,茶盞摔碎的聲音刺耳。胤禔指著太子罵:“老二!昨兒還跟我一伙的,今兒就成了老爺子的孝子!非得逼我去干這臟活?”
太子躲過他踢來的腳,又氣又無奈:“你幼稚不幼稚!好好說話!你想想皇阿瑪,他下這個令,心里能不難受?”
康熙摩挲魏東亭舊佩的模樣,悲戚中透著決絕,又帶著些許頹廢——從前總想著戳阿瑪的心窩,可真見他這般傷感,倒只剩不忍了。
胤禔愣了愣,氣焰消了大半:“老爺子……真這么難受?”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來?”太子嘆了口氣,“魏東亭必須抄,但人不能有事。皇阿瑪要的是震懾,不是逼死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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