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剛罵走太子與胤禔,便扶著龍椅悔得牙癢:“好個兩個孽障!”
應付朕倒有八分本事,跟東亭、曹寅那群老狐貍過招,倒只會裝聾作啞!
犀利的目光掃過梁九功、李德全,煞氣直逼過來,“你們都瞧明白了?”
梁九功、李德全忙把頭磕得貼了地,連大氣都不敢喘,皇爺這是遷怒呢!他們哪敢多嘴,只盼著趕緊把“眼花耳聾”的戲演足。
康熙“哼”了聲,轉身進內間,一把拽住正把算盤撥得“噼啪”響的靜安:“怎么樣?有能省的窟窿?”
靜安頂著濃重的黑眼圈,下巴胡茬支棱著,梗著脖子揮著算盤嗷嗚:“省?到處都伸手要錢!貼空你也是活該!誰讓你這老爺爺食,還不放我回去見春!”
他一邊罵,一邊偷偷抹眼角。主子和繪春姐姐怎么還不來接他,這皇宮待得人快瘋了!
康熙哪管他的小脾氣,把人往凳上一扔,自顧自翻賬本。入目滿是紅圈,他反倒笑了:“你這小子,倒沒藏私。”轉頭喊人,“帶他下去洗漱,賞十兩金錠。”
梁九功、李德全如蒙大赦,忙架著靜安就走,還不忘塞塊桂花糕:“好孩子,快洗干凈,糕點管夠。”
只剩魏珠伺候,瞧著康熙翻賬本的臉一點點變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曹家、高家的賬還好,虧空雖有,總能補上;可翻到魏東亭的賬,康熙手指頓住,指尖摩挲著紙頁,竟有些發顫。
紙上記的哪里是虧空,是他幾十年的老伙計的命!
魏東亭為他墊南巡開銷是真,可更多虧空,竟都是子孫揮霍出來的:打賞青樓花魁隨手三千兩,賭坊一夜輸去五萬兩,這般折騰,再厚的家底也經不住。
康熙從袖中摸出枚舊玉佩,那是當年魏東亭隨他擒鰲拜時,兩人換的信物,如今觸手生涼。
“東亭啊東亭……”他低聲念著,眼底滿是掙扎。
山東賑災、西北軍餉、西藏安撫,哪樣都少不得錢;內帑更動不得,小六出嫁、十二成婚、十三定親,再加上六宮開銷,早被算得明明白白。
原想讓太子、老大出頭逼老臣還錢,自己居中調停,可如今……只能委屈老伙計了。
康熙攥緊玉佩,終是下定主意:用魏東亭做“苦肉計”,既能威懾群臣,又能保全幾分君臣情分。只是這決定,讓他胸口悶得發慌。
這邊御書房沉郁,那邊慈寧宮卻熱鬧得掀了頂。
《穆桂英掛帥》的調子剛起,烏希娜、年世蘭就穿著肥大的將軍服,舉著木劍追著檬英跑,腰間的玉帶松了半截,跑起來晃晃悠悠,藏在袖中的臺詞紙條“嘩啦”掉了一地。
“喔呀呀!賊子往哪逃!”烏希娜喊得最響,木劍差點戳到自己腳。
臺下太后笑得直拍腿,帕子都濕了半邊:“這幾個小丫頭,比戲班子還逗!”懷安忙上前給太后遞茶,元惠幫著順氣,嘴里還哄:“太后慢些笑,仔細嗆著。”
太子妃抱著明德,湊到宜修身邊笑:“四弟妹這主意,真是絕了!怎么想到讓孩子們演這個?”
宜修捂著嘴憋笑,指了指臺上正撿紙條的檬英:“前回帶懷安來請安,府里女學堂的姑娘們就追著問太后喜好,偏太后說聽《穆桂英》聽不懂詞,我就想,讓孩子們演著玩,倒比戲班子直白。”
正說著,弘暉從后面湊過來,拉著宜修的衣角小聲:“額娘,我也想演將軍。”
宜修捏了捏他的臉,笑著哄:“男孩子要護著妹妹們,你看姐姐們跑累了,你去給她們遞水好不好?”弘暉似懂非懂點頭,捧著水壺跑向臺邊,倒讓太后又笑了一回。
大福晉望著臺上蹦跳的女兒,臉色雖仍慘白,眼底卻凝著暖意,纖手端起茶盞,弱聲對宜修道:“多謝四弟妹費心,讓孩子們有這樂子。”
說著便要起身敬茶,卻被宜修連忙按住。
“大嫂快坐,”
宜修親手給她續上茶,語氣溫軟卻有分寸,“侄女們本就乖巧,我不過搭了個臺子,哪當得起您謝。”
話鋒一轉,指尖輕輕碰了碰茶盞沿,“您身子還虛,得放寬心才是。您在一日,烏希娜她們就有娘疼;往后的事,且瞧著,總有路走的。”
這話暗提點著大福晉:只要她穩住,自己這邊的助力就不會斷,往后侄女們的婚事,定會幫襯。
大福晉眸中閃過一絲亮,虛抿了口茶,再望向臺上時,掌聲都添了幾分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