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官窯瓷瓶砸在金磚上,裂紋如蛛網爬開,茶盞滾得滿地都是。
康熙指著太子與胤禔,龍顏大怒:“混賬!你們還有半分皇子體面?也配承我大清基業!”
“老二你是太子!國庫虧空還填不滿,追繳欠款你竟不上心,難不成國庫已豐盈到朕不知曉?”他轉向胤禔,火氣更盛,“老大你往日橫沖直撞的勁頭呢?敢發賣戶部侍郎外室湊錢,怎不敢抄那些老臣的家,給朕填國庫!”
被罵的兩人卻掏著耳朵,一臉漠然:這話聽了百八十遍,早膩了。
胤禔得了太子眼色,立馬高聲回話:“皇阿瑪!只要您給百人機銳小隊,像支持老四抄包衣那樣許兒子抄家,多少欠款都能追繳回來!”
康熙指著他,喉結動了半天沒出聲:若真能狠下心處置高士奇、曹寅這群老臣,朝堂早清了,哪會君臣相疑到如今?
太子適時補刀,語氣慢悠悠卻戳心窩:“皇阿瑪,等天山南麓伊犁要塞的奏本批了,國庫可就真空底兒了。”
“啊?那咱們追繳的三千萬兩?”胤禔瞪圓眼,一個半月忙得腳不沾地,錢竟沒了?
康熙臉一沉,偏過頭不接話。
這錢哪好明說,窮年有窮年過法,富年有富年的窟窿。
太子卻不管他臉色,繼續給胤禔“解惑”:“山東流民都涌到直隸了,五百萬兩只夠搭粥棚、散糧;六部開支更狠,兵部造鳥銃、修要塞,工部治水利,連暢春園修繕都停不得——還好老四在江南用地方錢撐著,不然更不夠。”
頓了頓,故意添句,“江寧織造去年超支三百萬,皇阿瑪您許的,總不能不算?”
這話戳得康熙龍顏青一陣白一陣,曹寅是他的奶兄弟、錢袋子,哪能說動就動?
胤禔一頭霧水地指著太子,整個人都在抖:“那還有兩千萬兩!去哪了?”
“西北陳兵要軍餉,蒙古邊防要糧草,西藏真假達賴之爭,不得花錢安撫?”太子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在要害,“那些喇嘛寺的金頂,哪座不是朝廷貼的銀子?”
康熙沉默半晌,嘆道:“天下都道帝王好,誰知帝王心中苦。國庫錢再多,也有填不完的窟窿,日子還得摳搜過。”
胤禔順桿往上爬,粗聲接話:“皇阿瑪您內帑富裕,要不……填填國庫?”
太子也抬眼,眸中帶著“希冀”。
康熙猛地拍案,龍袍袖子掃得茶盞碎了一地,怒吼聲震得梁上灰簌簌掉:“你們敢動內帑!那是朕的私產,是給太后備的養老錢,給公主們備的嫁妝!你們也敢打主意?!”
胤禔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心里嘀咕:昨兒還見李總管抬著十箱金磚進慈寧宮,哪用這么多?
太子卻垂著眼,嘴角勾起絲不易察覺的笑:皇阿瑪這心虛的模樣,倒比罵他們時更有意思。
還沒等兩人繼續開口,康熙猛地拍案,龍袍掃得案上玉如意“哐當”砸在地上:“滾!都給朕滾!”他指著兩人鼻子,氣的聲音發顫,“老大、老二,你們倆的俸祿,朕扣到后年!滾!”
內帑是他的私庫!不往私庫里挪國庫的錢就罷了,還想讓他倒貼?后宮胭脂水粉、公主們的嫁妝、宗室的賞賜,哪樣不從這兒出?這群不孝子,竟打他小金庫的主意,活膩了!
胤禔和太子被趕出門時,半點惶恐沒有。